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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曾經說過,走同一條路的人是同伴,走著不同的路卻一直在一起的人是朋友。
我想爺爺說的“一直在一起”,是指即便曾經分別,各自都長成了不同的樣子,也能在相見的時候,透過時光的隔阻,一眼看到過去的彼此,這樣的“在一起”吧。
真好啊,我也想要這樣的朋友。
“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呀,反正我們暫時看起來都要在一起了。”斯芬克斯說。
可能的話我還是希望你能盡快長大然后離開,讓我做一個安靜的空巢老人吧。
時間是1月2日下午3:14,地點是人潮洶涌的大馬路邊上;一個寒冷的大晴天。我沒有在原來的位置在看到科洛,倒是一路走來收了不少一直光顧的小店的小贈品;連那家開封菜門口扮成上校爺爺的店員都塞了我一個新年臺歷,大概是感謝那么多次的出鏡安排。
其實我只是隨便出來逛逛,不知不覺又溜達到這里了。我懷抱著一堆小蛋糕小餅干巧克力紙巾臺歷之類的零碎東西,站在那條感覺坐上去會凍掉屁股的長椅前,覺得自己這幅架勢好像是來祭拜某個在這里去世的人。
去年的圣誕和元旦的時候,我和占卜師還并沒有熟到她隨手就能削我一個手刀的程度,所以我也不知道圣誕夜和新年夜她都是怎么過的。從今年的情況看來,大概去年也是買了一張通宵電影票,然后窩在電影院里等天亮吧。
我想了想,把懷里那堆小東西放在長椅上;就當是我來祭拜她好了。
我剛放下東西,轉身走了一步,突然就覺得天色變暗了。抬頭一看,本來藍得發冷的天空突然烏云密布;一大堆黑壓壓的破棉絮似的云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把我視線所能觸及的天幕塞得滿滿當當。
感覺就像世界末日。
“沒那么嚴重啦,”斯芬克斯說,“只是快要下雨了,趕緊找個躲雨的地方吧。”
它剛說完,天上就噼里啪啦地摔下雨點來。
看這情況……不會是某個姑娘又在哭鼻子了吧?這是一條濕冷濕冷的猜測。
我飛快地收起那堆給科洛的“祭品”,原樣塞進小塑料袋里,然后一頭沖進了身邊最近的小奶茶店。在幾分鐘前剛送了我一小盒曲奇的奶茶小妹又驚訝又同情的目光中掏出手機,刷了一下朋友圈。
“沒事,這雨下不久的——應該。”老板遞給我一條干毛巾。
我道了謝接過,看到朋友圈里一派歌舞升平,發的照片不是聚會就是旅游;既沒有關于現在的雨的,也沒有關于那個“下雨妹”的。
我在奶茶店里擦干了頭發,喝完了兩杯奶茶,和老板聊網絡熱劇聊社會時事又聊到新年新品為什么都賣不動;聊到我不買第三杯都不好意思的時候,雨還是沒有要停的跡象。我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2點了,今天下午差不多就被這場雨給耽誤了。
要不干脆讓廉叔來接我吧。
我剛準備打電話的時候,一個女孩子低著頭哭哭啼啼地跑進店里;她身上的呢外套都濕透了,滴了一路的水。小奶茶店里站了四個人,空間一下子變得捉襟見肘起來。
我側了一下身子給她讓出地方。奶茶小妹也擔心地問她要不要先把外套脫了,把頭發擦擦。
“沒事,我不會感冒的,”她甕聲甕氣地說,“給我一杯珍珠奶茶。”
“……孫木蘭?”我不確定地叫了她一聲。
孫木蘭轉過頭,頭發濕噠噠地貼在臉上。她眨眨眼睛,睫毛上又滾下兩滴水來。
“是你啊,”她揉了一下眼睛,眼眶和鼻尖都紅紅的,“我是不是……又害你被淋濕了?對不起啊。”
一定要這么說的話,那被你害得淋濕的人也不止我一個——所以不要太在意了,這么多人你道歉都道不過來的。
“今天是怎么了嗎?”我問她。外面的雨勢稍微小了一點。
孫木蘭只是喝了一口奶茶,不說話。頭發上的水滴滴答答地流到衣服上,衣服上的水又落到地板上;她整個人就是一朵小型的雨云。
爺爺曾經說過,女孩子說沒事多半是有事,但是女孩子不說話,就不要沒話找話了。我想孫木蘭不高興多半也是因為一些我不方便問的事。所以在她的奶茶差不多喝了一半,外面的雨快要停的時候,我就站起來準備走了。
剛剛邁出門口沒幾步,手機震了一下。
孫木蘭:你覺得我是妖怪嗎?
孫木蘭:(哭臉)。
孫木蘭:(哭臉)。
孫木蘭:(哭臉)。
“不會啊,我認識的人里有不少身懷奇特技能的人,你也是其中之一(微笑)”。
“你不會覺得我不是人類嗎?”
“你只是一個有別人沒有的能力的人類(微笑)”。
話雖如此,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問了一下斯芬克斯:“她真的是人類沒有錯吧?”
“她是一個……渾身散發出雨云味道的人類,”斯芬克斯說,“好像是把打濕的棉花糖穿在了身上。”
我想了想,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之前把黎芳帶去見科洛,反而給兩人都添了麻煩;這一次雖然也覺得科洛能幫助她,但是我不確定孫木蘭愿不愿意接受。
孫木蘭又發來了一張大哭的臉。
……算了,就當我多管閑事好了。
“我認識一個占卜師,我想她能幫助你。”點擊,發送。
幾乎是瞬間,孫木蘭回復了一個目瞪口呆的表情。
“你還認識這么厲害的人(驚訝)”。
某種意義上……確實蠻厲害的。
然而這個厲害的人在知道我又給她拉了一個生意之后,并沒有表現出太高興的樣子。科洛擰著眉頭看了我一眼,一言不發地繼續往貨架上擺面包。
娜娜全家似乎都出門玩了,店里只剩下穿著小花小草小動物圍裙的占卜師。小動物圍裙的胸口還是別著那個白玫瑰胸針,一點都不搭調。
“干嘛啦,她肯定不會像那個記者那樣,不信你還整天煩你,”我說,“你不是也說過女學生最好騙了嗎?”
“可是我不想浪費這個時間啊,”科洛說,“我猜她的問題多半也是被那個晴天娃娃鬧的。真是的,最不耐煩管小情侶吵架了,幫著罵了半天最后人家一通電話又和好了,簡直浪費生命。有這點功夫我還不如去給小學生輔導功課呢。”
“哦?你能輔導什么?”
科洛愣了一下,思索著摸起了下巴。
“總之明天下午我帶她過來,就這么愉快地決定了!當然錢我會付給你的!”趁她還在認真思考能給小學生輔導什么功課,我趕緊說完走人。
“等等。”身后的占卜師把我叫住了。我轉過身去,心里涌起一陣不祥的預感。
“我總覺得哪里有點不對,”她蹙著眉頭望著我,又幾步走到我跟前,站直身子,挺了挺腰,“你這家伙,什么時候跟我一樣高了?”
誒?還真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