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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占卜師抓緊了彼此的手從空中墜落。幾乎是同時,一股巨大的氣流反向升騰而起,一下子減緩了我們下落的速度。然后,我聽到翅膀拍打的聲音。
我們落在一個輕薄柔軟的東西上。我定睛一看:我兒子——不,我疊的紙鶴
一只巨大的千紙鶴慢慢地扇著翅膀,把我們送回到地面。它的花色我十分熟悉:大師手作,皇室專供的千代紙,市面上可不是那么容易買到的。
此刻我最該慶幸的,除了又撿回一條命之外,就是現在已經放學了。這么大的排場,希望沒被人看見。
我抬頭望向三樓辦公室。窗口探出的那顆腦袋上長著一對毛茸茸的大耳朵。
“太不對勁了啊,‘耳旁風’有這么厲害嗎”吳老師摸著下巴道。他鎖上了門關上了窗,那條大尾巴挺放肆地甩來甩去。
“那是被人喂大的?!笨坡逭f。
“什么,那玩意兒還能喂嗎”吳老師問。
“等等,你為什么會在那里”我問。
科洛看了我一眼,選擇回答吳老師的問題。
“從流言中生出的蟲子,自然以流言為食。你連這都不知道,幾百年活狗身上去了?!?
“……哦,對不起,我太無知了?!眳抢蠋煹土祟^,耳朵也垂下來了。
我說你這是對救命恩人的態度嗎,還有那個女高中生不要這么快認慫啊。
科洛接著說:“有人有目的地飼養這些蟲子,以謠養謠。選擇學校大概是因為年輕人多,信息傳遞速度快。至于它們會有自我意識,以及居然有人能看到它們的實體,”她看了我一眼,“恐怕那些人也沒料到。”
“那接下來我該怎么辦,”我說,“它們是一定要弄死我才罷休嗎”
“有一個很簡單的辦法,”科洛伸出右手,“只要你不記得見過它們就行了?!?
“……再見?!蔽肄D身就走。
我剛下到二樓,科洛從后面追了上來。我并不想停下,只是腳擅自作主地放慢了速度,讓她走在我旁邊。
“有些人因為情商太低,并不懂得在正確的場合說正確的話,所以只能一直以所謂的真實的自己面對世界?!彼蝗徽f道。
“干嘛啦,你在說你自己嗎。”
“是啊,”科洛說,“我在說我自己?!?
我停下來了。
黑衣黑發的占卜師也停下了。她轉過身正視我——僅僅兩秒——又移開視線。
“生日快樂?!笨坡迦魺o其事地看著空氣說道。
這轉變太快了。就像前一秒還在西游的路上你挑著擔我牽著馬,后一秒突然變成了金×武在吃快過期的鳳梨罐頭;我只想問問遙控器是誰拿著,別一聲不響就換臺啊。
何況今天也不是我生日啊。
“……你早說!”科洛一記手刀敲在我的后頸,還是熟悉的力道。
“你不說我怎么會知道你居然一直記著啊,”我揉著脖子說,“上次找你占卜什么來著,你說需要生日。結果我回去一問廉叔才知道我告訴你的是錯的。”
“天啊你是橋洞里撿來的嗎連自己生日都不知道?!?
“我干嘛要記著,反正有人替我記……再說連身份證都沒有的人有什么資格說我!”
意識到的時候好像已經在笑了。嗯小心情什么時候又被一格格加回來了
科洛也輕輕笑了,然后又一點點收起笑容。
“既然你不想被我修改記憶,在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之前,這幾天就加倍小心吧,”她說,“下一次,我和狐貍可就不一定會在了?!?
“所以你今天為什么會來這里啊”
科洛看了我一眼:“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情商太低的人也會說假話嗎”我不失時機地放出一記嘲諷。
“說的也是,”科洛難得地笑笑說,“因為朱利烏斯讓我保護好你,雖然我能做的并不多——”
“哦?!蔽肄D身開始繼續往前走。我就知道是這樣,不然她怎么可能有工夫管我。
“——但就算他不說,我也不想你遇到危險,”科洛停了停,“畢竟我本來就沒有多少朋友,不能再少一個。”
我回頭。黑衣黑發的占卜師站在臺階上,繃著一張臉,還是像以往那樣居高臨下地俯視我。但我覺得好像沒有過去那么冷了——我是指溫度。
可能是因為傍晚的陽光透過窗戶,正好把我們攏在那塊金亮亮的光圈里的關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