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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臨近中午的11:44,地點是吳老師家裝修得很可怕的田園風格小廚房。分幾杯干掉了一整瓶白酒的吳老師此刻大概正陶醉在酒精的麻醉中,所以才不顧我的存在,忘形地露出了一對不管怎么看都是狐貍耳朵的狐貍耳朵。
在此情此景中依然保持著冷靜和清醒的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吳老師的……臀部。喔,家居服的下擺一直延伸到大腿,暫時沒看見什么奇怪的——等等好像有什么毛茸茸的東西出來了!
一條比我胳膊還粗的紅棕色的大尾巴從衣服下擺伸了出來,晃了晃。看上去好像還軟軟的,應該挺好摸。
一切的謎底都解開了。這個38歲的女高中生還假裝什么都不知道地在“狐貍老師大競猜”里投了無辜的胡老師一票,結果自己才是真正的犯人。
這么說來,優諾之前喜歡的人也是他嗎?
門口傳來鑰匙開鎖的聲音。
還在出神的吳老師突然一個激靈清醒過來,把杯子往水池里一扔;幾步沖到餐廳鋪好桌布,又沖回廚房手忙腳亂地把鍋里的菜盛出來裝盤,顧不上說話只用眼神指揮我跟著他一起干;身后的大尾巴全程不停地晃著刷存在感。
開門的聲音,進門的聲音,關門的聲音,換鞋的聲音……然后,是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阿祖?”有些磁性的女聲。
吳老師的大耳朵動了動。
從客廳走來的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性,唔,大概比某個占卜師還要略高一點。她的五官線條十分硬朗深刻,細長的眉上挑的眼,膚色略深,嘴唇單薄;看上去是個快言快語的人。
“這是你的學生嗎,”吳太太走過來大大方方地沖我笑了一下,“別客氣,就跟自己家里一樣隨便吃個飯。”
然后她一抬頭看到了豎著大耳朵晃著大尾巴的吳老師。
“你……是不是又喝酒了?”
如果怒氣可以用數值衡量,那從吳太太這句話的語氣和表情判斷,她此刻的憤怒應該相當于三頭斗牛。
“沒有啊,麗薩,”吳老師搖搖頭,“你不讓我做的事我從來不做的。”
“還說沒有?!”五頭。
“真……沒有。”
我覺得眼睜睜看著家暴在面前上演太不像話了,我必須做點什么;所以轉過身不看了。
“真的,麗薩。你皺一下眉頭都會讓我心痛,我又怎么會做讓你失望的事呢?”突然之間,吳老師的畫風變了。
我以為我聽錯了,轉過身去,看到吳老師一臉深情地拉著太太的手,注視著她的眼睛,撫摸著她的臉頰,說著大瞎話。
“你是我歷盡千難萬險才求來的珍寶,每一寸笑容都是我心中的畫。你的憔悴讓我疼惜,你的憂郁讓我落淚。我怎么會舍得做讓你皺眉的事?”他此刻的言行倒是很對得起那張帥臉;只是相比之下,我覺得那個38歲的女高中生還更可愛一點。
吳太太淡定地揮開他的手,轉頭看向我:“你知道你這老師的真面目了吧?”
你是說狐貍的事,還是他喝醉后會變身成酸倒牙的言情劇男主角的事?
“不,麗薩,跟他沒有關系,”吳老師插嘴道,“這是教我做千紙鶴的小朋友,他可厲害了。我一看到那些小玩意就覺得你一定喜歡,所以請他一定要教我。”
說完,吳老師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來一只我疊的千紙鶴,攤在手心上,右手在上面虛晃了幾下,托著的左手往上一送。那只千紙鶴拍拍翅膀,飛了起來。
飛了起來。
紙是我買的,鶴是我疊的;相當于是我兒子的紙鶴突然就像活了一樣,撲棱棱地拍著小翅膀在半空飛來飛去。吳老師又掏出幾只——都是我疊的,因為他疊不出這么好看的千紙鶴——一只只地讓它們飛上了天。
我只覺得我的兒子們似乎變成了了不得的東西。
吳老師捉起太太的手,讓她伸出食指。馬上有一只淺紫色的紙鶴飛來落在她的手指上,歪著頭叫了兩聲,“沙沙”的紙頁摩擦聲。
吳太太“噗嗤”地笑了:“好了好了,先吃飯吧。”
我清楚地看到吳老師松了一口氣。
剛一坐下來,心情很好的吳太太就表示你學生難得來,就讓你稍微喝兩杯吧,然后起身去拿酒——拿出了那只被吳老師親手灌滿了自來水的酒瓶。
吳老師的大尾巴抖了兩下。
“我也不是不讓你喝,你看你就偷喝了一點,馬上就變成這樣子了,還讓你學生看笑話,”吳太太一邊說著一邊給吳老師倒上,然后不好意思地對我笑笑,“你老師就是這么個人,你可別見怪。”
我也笑笑說,沒事沒事。我當然沒事啦,只是吳老師看著杯子里的東西臉色有點不太好。
“你怎么不喝了?”替我倒了飲料之后,看到吳老師杯子里還是一動不動的,吳太太就問了一句。
“夫人親手倒的酒,果然色澤香氣都非同尋常。”吳老師舉起杯子放到鼻下,閉著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道。然后微微抬手,抿了一口,回味似地咂咂嘴。
“好喝嗎?”吳太太問。
“好喝,夫人親手倒的,哪怕是自來水都好喝。”
“好喝你就全喝了吧。”吳太太笑著說,笑容里別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