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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下午3:50,地點是剛剛發生了一系列讓我的三觀受到強烈沖擊事件的咖啡廳。那群人在銀光里消失之后過了將近十分鐘,科洛還是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神情怔怔。
我喊了她幾聲,她都沒有反應,只是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呼吸又深又長。
“你……還好吧”我又問道,從來沒見過她這個樣子。
少頃,科洛看起來微微回過神了,飛快地掏出手機拔了一個號碼,一接通之后幾乎是吼了出來:“他們也來這里了!!你什么時候才能來見我!!”
然后,占卜師腳下一軟地癱坐在地上,大聲哭了出來。
“我……我好害怕……你快回來……我根本沒有逃過他們的眼線……你快來見我啊……”
這是我第二次看到女孩子在我面前哭。科洛過去的高傲冷淡狂妄好像只是一層紙做的假面,淚水一濕就破。她對著電話里的人哭得撕心裂肺,整個人在地上緊緊縮成一團,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不停地顫抖;被眼淚打濕的頭發粘在臉上,貼在脖子上。她用指甲死命地掐著自己的胳膊,掐出一道道血痕。已經聽不清她口中在說什么了,只剩下夾雜著模糊的音節的哭號。
雖然不知道電話那頭的人是誰,但一定是她非常信任的人。
慢慢地,科洛的慟哭變成了哽咽和抽泣,呼吸也漸漸平順起來。她咬著嘴唇抹掉臉上沒干的淚水,不時小聲應著電話那頭的話。
“……我知道了……你說得對……”科洛抽抽噎噎地說,“那……我還是在這等你。”
“沒事,放心吧。我會處理好的。”說完這句,科洛掛掉了電話,抱著雙膝,把臉埋在自己臂彎里。這樣坐了一會兒之后,她沖我揚起了臉。
“現在開始執行你的委托。”科洛看著我說道,抽了一下鼻子。雖然眼皮還腫得嚇人,話里也帶著哭腔,但她的眼神又回到了以往的冷靜。
科洛站起來,摘下右手的手套。廉叔已經被我移到一邊,靠著墻坐著,然而還沒有醒來。科洛徑直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
“等等,”我喊住了她,“你要干嘛,要消除他的記憶嗎?”
“那個姑娘不會再回來了,他就算記著也無濟于事,”科洛說,“何況他還看到了那些人……這只會讓他更危險。”
“那些人是誰?為什么要抓走綺妍?你認識他們嗎?”我一下子全問了出來。
然而科洛只是看了我一眼,反問道:“你的委托是不讓你的管家受到那個古塔巴人任何形式的傷害,對嗎?”
“是……是啊。”
“被她牽連也算因她受傷。”說完,科洛把右手貼上廉叔的額頭,把他關于那個年輕姑娘的所有記憶沉在了他的腦海深處。
那之后的好幾天,我都沒有見到科洛和她的小攤子;想去娜娜那里找她,又怕她還沒調整過來,不想見人。所以雖然我有一大堆不明白的事想問她,還是忍住了,等著她自己出現。
而廉叔已經完全相信那天自己是在跟我出門的時候不小心摔倒撞到了頭才暈了過去;家里到處的鮮花也只是我心血來潮的興趣,不足為奇。
奶奶曾經說過,找不到的東西并不是消失了,它們只是被藏了起來;忘記的故事也并不是消失了,它們也被藏了起來。
還有見不到的人,也是被藏了起來。
或者自己躲了起來。
一星期過后,科洛主動聯系了我,約我在娜娜的店里見面。我如約到達的時候,她正在幫娜娜上貨;一身黑衣外圍著略顯可愛的面包店的圍裙,手里還托著擺滿了略顯可愛的小熊面包的托盤,繃著一張臉戴著略顯可愛的面包店的小帽子,說實話,十分違和。
科洛轉頭看到是我,淡淡地說了一句,“你來了。”
“喲,小兄弟!”柜臺里的娜娜也朝我打了聲招呼。她三個月前生了個女兒,現在一邊看店一邊帶孩子,滿臉喜氣;那個玩機車的暴走族丈夫看起來今天不在。
“叫叔叔。”娜娜抱著女兒揮著她的小肉手說道。
叔叔就免了。
科洛擺完最后幾個面包,放下托盤,解了圍裙,摘掉帽子,跟娜娜打了聲招呼,便帶我進了她暫住的倉庫,關上門。
……不知為何有種嚇人的氣氛。我小聲地問了一句:“有什么事要對我說嗎?”
沉著一張臉的科洛突然看了我一眼,然后一步把我逼到墻角,飛快地伸出手一左一右貼上我兩側的墻面。我被牢牢鎖定在她和墻壁之間。
等等……這是……壁、壁咚?
作為男人而言,比被自己高的女人壁咚……并不是什么美好的體驗呢……
“你也知道我怕麻煩,所以前情提要就免了,”科洛說,“反正你一會兒也就忘了。”
等等這有點耳熟的開場白是什么情況?
“……你要做什么?你要修改我的記憶嗎?”我有點慌起來。科洛的臉距離我不到十公分,我能清楚地看到她的睫毛投在眼瞼下的影子。然而當下的情況沒有絲毫能讓我的心思旖旎哪怕那么一丁點的余地。她的呼吸噴在我的臉上,只能讓我越來越緊張地握起了拳頭。
“那天你也看到他們了,只要這個印象留在你腦海里一天,你就有一天的生命危險,”科洛說,“我也是為了你好。”
“你要讓我忘記那天在咖啡廳的事嗎?”我問。
“不,”科洛面無表情地搖搖頭,“從你收到我名片開始的全部,一筆勾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