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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過了幾天，我在本地論壇看到某控股集團(tuán)的老總跳樓自殺的消息。原因據(jù)說是集團(tuán)內(nèi)部矛盾激化，加上妻子股票操作失誤，一下子賠進(jìn)去幾個億，讓他覺得生無可戀，索性用這種方式轉(zhuǎn)移股權(quán)。

我看著論壇上各種爆料的小道消息，有文字有照片；有錢人出事少不了那些喜聞樂見說風(fēng)涼話的。然而看到他那個被套死在股市里的太太的照片的時候，我總覺得有點眼熟。雖然他本人和我爸爸偶爾有些朋友性質(zhì)的來往，我也見過幾面，但是他太太我確信從未見過。那這種既視感又是從何而來呢。

過了十幾秒我想起來了，我在科洛那里見過她。

在我被禁閉之前，完全沒必要地替她把折疊桌椅扛回去的那天，她接待的最后一個客人就是那位太太。我依稀還記得科洛讓我過幾天留意新聞，然而還沒說完就被電話打斷了。

……這家伙的客戶群檔次比我想象的要高呢。

可是縱然她一問千金，還有這么多富豪太太做忠實客戶，她還是要吃泡面住倉庫——倉庫還是借的朋友的面包店的。真是不明白她的錢都花去哪里了。

“不過，那家伙的衣服倒都是很考究的樣子……反正比我穿得好。”我說。

“哎呀你別管什么奇奇怪怪的占卜師了，”白波，平凡的話嘮吐槽役，喜歡的女生類型是清純蘿莉，雙馬尾有加分，“跟你講我的朋友圈里這兩天好多人刷什么靈力治療，同樣是神棍，我覺得比你那個靠譜多了。”

說完他把手機(jī)伸到我面前：“而且這個妹子可愛到飛起啊！”

我接過看了一眼，白衣大眼美少女，楚楚可人，齊劉海雙馬尾；果然是他吃的那一套。

看看她發(fā)的內(nèi)容，無非是各種心靈雞湯正能量段子，還有一些自賣自夸的客戶反饋截圖，跟一般的微商并沒有什么區(qū)別。我一邊漫不經(jīng)心地劃著屏幕一邊問白波：“她都能治啥，怎么治？”

“什么都能治，感冒發(fā)燒腰腿疼，尿頻尿急尿不盡,替孕婦胎檢看男女，最近好像還能治近視了，還都不用面對面，兩人同時間躺下冥想就行。”

我去，還能隔山做B超，跨省治近視。真是長得漂亮說什么都是真的。

我把朋友圈拉到頂上，點了一下刷新，這一次比起什么神棍美少女來，另一條消息吸引了我的注意。

“元素奇跡！E國著名魔術(shù)師梅林大型魔術(shù)世界巡演C市站預(yù)約售票開始！”配圖是一張雖然很帥但總覺得渾身噗噗冒gay氣的男人照片，金發(fā)碧眼高鼻。我想了想，好像聽我媽說過這個梅林，看照片上的長相也確實很討中老年婦女喜歡，要不替她買張票好了。

事實證明我多慮了，因為我媽是那個梅林的死忠粉，早在幾個月前就已經(jīng)讓廉叔通過各種渠道預(yù)訂到了貴賓票，第一排，可握手，演出結(jié)束后可去后臺合影。我訂的那張瞬間成了多余的廢物。

算了，自己去看。

童其誠，白紙板單純的17歲，然而最近時常覺得這個世界并不像自己這般單純。

比如白波流著哈喇子向我介紹過的那個雙馬尾靈力美少女，我一直以為她就是朋友圈里那種打著免費(fèi)占卜的幌子推銷產(chǎn)品的微商級別的騙子，然而有一天我的母親大人在餐桌上鄭重其事地提起她的時候，本寶寶還是被嚇得摔掉了筷子。

“我是說真的，小誠，”母親大人道，“要不要先加她微信看看，我覺得她還是挺靠譜的，說的話也很有道理很正能量。而且還能治近視呢。”

“我……我又沒近視。”我說。

“讓她看看別的呀，聽說只要讓她用靈力掃描一下，一些醫(yī)院里查不出的病都能檢查出來。”

我心說母親大人你這么天真是怎么在商場上手撕客戶的。

話雖如此，我還是加了那個雙馬尾的微信——看看又不要錢咯。再說，再說她也確實挺好看的……

然而一碼歸一碼，我只是看看她的自拍，她那套什么靈力治療能量掃描我是一個標(biāo)點都不會信，一道筆劃都不會信的！再說了，一個又說自己信佛又整天發(fā)什么大天使加百列的人，連鄉(xiāng)下老太太都哄不到吧。

“可是好像真的挺有效的啊，”白波說，“你看這里，參與者自己說的，在聽課過程中有覺得難受的，有覺得想吐的，還有舒服得睡著了的。欣欣老師說這些都是接收靈力的反應(yīng)，而且睡著了也能接收能量，也有效果誒。”

他指的是雙馬尾——哦，欣欣老師——自己發(fā)在朋友圈的聊天記錄。

“天啦你的智商被狗吃了嗎，這和那些備胎發(fā)自己和女神的對話有什么區(qū)別嗎？為什么這時候你就不羨慕人家有兩個手機(jī)了呢。”

“你懂屁，欣欣老師這么漂亮，怎么會騙人呢！”

是哦，我當(dāng)初好像也是這么看優(yōu)諾的。

我朝優(yōu)諾的位置看了一眼。她正安靜地坐在那里，低頭看著什么書；一切如常，如什么都不曾發(fā)生過的那個常。

那我也一切如常吧，如沒有喜、喜、喜、喜歡過她的那個常。

說起來，好像快到那個帥得有點gay的魔術(shù)師演出的日子了吧。

接下來的幾天里，大街小巷全是梅林的演出海報，還有拉著橫幅從頭頂安靜飛過的熱氣球，和各大商場里滾動播著精彩魔術(shù)集錦的電視幕墻。如此盛大的宣傳攻勢，看來他好像不僅僅是一個長得有點gay的中老年婦女偶像啊，身為直男的我也不禁對下周末的演出有點期待起來了呢。

而且他的魔術(shù)視頻可比欣欣老師配自拍的雞湯或者配雞湯的自拍好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