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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和優諾又有什么關系嗎?雖然不懂,我還是照她說的撥了那個號碼。這應該是我第一次給優諾打電話。
然而電話忙音,通話中。
我抬頭看看占卜師,用眼神示意她沒打通;她也用眼神示意我接著打。于是我找了張長椅,坐下來專心致志地聽著電話那一頭的機械女聲一遍遍提醒我不要掛機。占卜師一副很閑的樣子在我附近踱來踱去,踩著人行道上的落葉。
我數著占卜師踩了第21片葉子的時候,電話接通了。
“喂?”優諾的聲音清清脆脆的,一點不像是隔著電波。
“喂,童其誠?”
我愣了一下。雖然剛說了不像是隔著電波,可是聽起來也太……逼真了吧。
我下意識地循聲望去。果不其然,身后不到10米的地方,一個看起來很像優諾的姑娘背對我站著,手里握著手機正在打電話。
“嗯……是我,”我小聲應道,“你現在在哪?”
“我在家里呀,”優諾遲疑了一下說道——這時一輛汽車“嘀嘀”開過,她立刻補充道,“哦,剛出門下樓買點東西。你有什么事嗎?”
我用手捂住話筒,回頭看向占卜師:“她問我有什么事。”
占卜師的神情突然嚴肅起來,三兩步走到我面前,看著我的眼睛說道:“你的委托是讓我幫助你解決學校發生的那一系列怪事,是嗎?”
“是……是啊。”
她挑起嘴角一笑,又是那種拿著手術刀惦記你的腎的笑容:“成交,現在開始計費。”
什么鬼,出租車嗎?
電話里的優諾還在連聲問,占卜師已經大步繞過我,徑直走到她身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優諾回過頭來,看到是她,很是吃了一驚的樣子,手里下意識地掛掉了我的電話;然而好像并沒有看到我就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
“我比較怕麻煩,所以前情提要就免了,反正就算說了你一會兒也會忘記。”占卜師說。她背對著我,我不能看到她的表情,然而可以猜想一定是那副有點嫌棄又有點不耐煩的樣子。
優諾不太明白地張大了眼睛看著她——說實話,真是漂亮,楚楚動人——可是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她看起來有些慌張。
“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占卜師又開口道,“你放棄吧,上次就告訴過你可以死心了,你這種糾纏不休的不叫癡情,叫不要臉。”
——我立刻就懂了為什么優諾之前會哭著跑掉!這說得也太過分了!
我一股熱血直沖腦門,正準備捋起袖子把那個江湖騙子拉走,突然看到優諾的臉上露出了有些心虛的表情。
“我也沒有糾纏不休啊……我也沒再找過他了……”優諾的視線飄忽起來,臉頰隱隱發紅。我怕被她看到,又往邊上靠了靠。
“什么,難道你現在不是正在盯他的梢嗎,”占卜師說,“你想通過這種無聊的方式,把你的不甘心轉化成他的不安心嗎。”
優諾不說話了。
占卜師繼續得寸進尺:“本來你這件事對我來說已經結束了,我也沒興趣管小女生談戀愛。但是你這種不要臉的行徑已經影響到不相干的別人了。”
“……關我屁事。”——我一定是聽錯了,優諾小公主是不可能會說這種粗俗的話的。
“是啊,在校女高中生和已婚男老師談戀愛,確實是屁一樣的事,連現在的八點檔都不愛演了呢,”占卜師說,“你知道婚外戀一旦被曝光,最吃虧的是誰嗎?男人只要分手道歉表決心,又是別人眼里的好丈夫,而女人今后就要一直戴著小三狐貍精的帽子。哪怕你將來又跟別人談戀愛,這黑歷史永遠是一顆排不掉的□□,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炸了——哎喲我去,我居然跟你廢話起來了,簡直浪費時間。”占卜師說著摘掉了手套,一步上前把右手貼上優諾的額頭。
“你再想想,你真的認識那個人嗎?”
占卜師側過臉來,在優諾的耳邊說道。
“你根本就不認識什么隔壁班的老師吧,你是因為身體不好才請了這么多天的假,今天出門只是沒目的地閑逛,”她的右手撫過優諾的額頭,順勢摩挲著她的臉頰,“手機里的短信回去可以刪掉了,還有那個人的聯系方式,那是不知道什么時候亂加的陌生電話。下周就回去上學吧,你可是很忙的,學校里有那么多事等著你做,有那么多備胎等著你換,你哪來的工夫惦記已婚老男人。”
優諾的眼神一怔,瞬間像失憶了一樣木然地看著前面。占卜師說完最后一句話,右手也離開了她的臉頰;她的眼睛又漸漸恢復了神采,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面前的占卜師。
“請問你是……?”優諾眨巴了下眼睛,此刻的無辜不是裝的。
占卜師笑了笑,重新戴上手套,然后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個手機:“你的東西掉了。”
“啊,真的,完全沒發現,謝謝你。”優諾笑著接過來,道了謝就走了。
在旁圍觀了全程的童其誠先生表示,活了17年,第一次覺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出真人秀。現在哪怕突然從旁邊跳出扛著攝像機舉著麥克風的工作人員我也絲毫不會奇怪了。
占卜師回頭沖我得意地笑了笑,“解決了,她完全忘記自己做過的蠢事,也不會去煩那個人了。我想明天開始你們學校就不需要支付新的玻璃維修費了。”
“等……等等,我還是不太明白,”我只覺得腦子一時沒轉過來,“學校的事,和李優諾有什么關系?”
難得占卜師這次心情不錯的樣子,并沒有用一個白眼打發我,“有些人的情緒波動,能強烈到影響身邊的事物,尤其是心情極度亢奮,或是處于極端的壓力或者恐懼的環境中的時候。我想你們學校這次的事件,是因為那個老師被她一次次地騷擾威脅,整天擔驚受怕,又正好是這樣的體質,所以用炸炸玻璃涂涂墻壁的方式來發泄內心的恐懼吧。當然他本人可能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哦,原來是這樣啊,完全聽不懂嘛。
童其誠,男,天真爛漫的17歲,此刻正對“唯物主義者”這一定義產生強烈動搖。
“更何況,那個老師根本就不是人類,而是真真正正的狐貍精。”占卜師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這樣一句。我剛要問她什么意思,她又笑著揮揮手,“今天就這樣了,我回頭把賬單發給你。”說完便轉身走了。
“不對,那個老師呢?”我追上去幾步問道,“和優諾……的那個老師怎么辦?你說他不是人類是什么意思”
占卜師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笑了笑說道:
“關我屁事。”
后來我才明白,她說的狐貍精,正如字面意思所述,是一只成了精的狐貍。然而知道這件事已經是很久以后了,我也已經對區區狐妖見怪不怪。而且,比起狐妖來,能把這樣的妖物逼得情緒失常的優諾顯然更厲害。
所以說好的唯物主義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