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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毒不食子，但大局面前，必要的時候還是要拋棄小節。”鄒匡生脫下外套，將它隨意地搭在沙發上，與兒子并肩而坐，看著兒子撇頭看向自己，心里面忽然涌動出一種親情感覺。

可他嘴里面卻在說著最冷酷無情的話，讓他的兒子心里陣陣發冷。

鄒偉望著鄒匡生毛孔粗大的側臉，這個男人雖然年齡衰老，但心態上面的狠辣程度，卻是比最拼的年輕人還能狠得下心腸。

鄒匡生言笑晏晏，語氣慈愛無比，他的面容卻在鄒偉的眼里無限放大，猙獰扭曲，仿佛索命厲鬼。

鄒偉忽然想：萬一是我呢，萬一是我被他當做棄子呢？

這種想法剛冒出頭，便迅速發展長為參天大樹。鄒偉唇齒發冷，他想要知道被當做棄子的下場。

“……爸。”鄒偉打斷鄒匡生構筑的美好藍圖，他面無表情，仿若十分鎮定，聲音里帶著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冷凝：“那個撞人的家伙怎么樣了？”

“什么怎么樣了？”鄒匡生奇道，他理所當然的說：“就那樣唄，送里面好吃好喝的關幾年，上上下下通好氣，那小子受不了多大苦，出來之后又能瘋瘋癲癲了。”

“不要有愧疚心。”鄒匡生苦口婆心教育，他摸了摸兒子的柔順的頭頂：“那小子撞人是他自己不好，不關你的事。”

“可是……”鄒偉舔舔嘴唇，嗓音略微干啞：“他出來之后還能做什么？周圍的人都知道他撞/死人，蹲過牢，他的人生……”

“人生？”鄒匡生笑著說：“他爸媽不是還有企業么，出來之后送國外讀書，然后回來在公司練一下，做什么不好？”

看上去沒什么損失，鄒偉斂眉低看，他眼神恍惚的看向地面，仿佛那上面開了花一樣。

其實……怎么會一樣呢？蹲了那么多年，最燦爛的青春年華都耗費在那里……

“偉偉？”鄒匡生低喝道，晃神的鄒偉慌忙回應：“啊？”

“啊什么啊？你心里在想什么？難道你以為犯了罪就不要付出些代價么？”鄒匡生臉色不好看，他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難道你還想犯了錯還什么責任都不用付么？”

鄒偉臉色一白，他干巴巴說：“不，不是那樣的……我沒這么想……”

“行了！”鄒匡生淡淡說道，他自行下結論：“過兩天你到我公司里去實習，你也不小了，該看看外面的世界了，不要總是窩在自己的那一小塊地方，所有的事都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簡單的。”

鄒匡生說完，他不給鄒偉辯駁的機會，直接站起身來，穿上外套，一邊打電話，一邊出門了。

鄒偉坐在沙發上看著鄒匡生離去的背影，他喃呢說道：“犯了錯當然要付出代價，但是你們這些父母親情冷漠，把子女當做交易品……就理所當然了么？”

鄒偉聲音低微，空曠的大廳里只有他一個人癱坐在沙發上，空氣中涌動著荒蕪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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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數月。

事情真如鄒匡生所說，漸漸淡出人們視線，極少有人再去提起這件事，可鄒偉卻像是失去動力一樣，做什么事情都是一副提不起勁的樣子。

“噯……”一個衣著花哨，但都是貴重衣物的年輕男子用手里的紅牛敲了一下鄒偉的頭，他旋身在鄒偉身邊坐下，將剛剛砸對方頭的飲料遞給他：“來來來……喝一杯，提提神。”

“很疼哎！”鄒偉哀聲抱怨，雙手捂頭痛苦喊道。

“疼？有感覺才好啊！”男子說道：“嘖嘖嘖，看你最近，跟丟了魂似的，怎么回事？晚上是不是……嘿嘿嘿。”

男人意有所指的笑道，惹得鄒偉反手砸了對方的頭，“說什么呢！”

鄒偉磕巴一聲，把手中的飲料打開，咕嘟喝了一大口。

“不去上課么？”男子也跟著打開易拉罐，只不過他只是捏在手中把玩。

“想也是翹課出來的啊。”鄒偉淡淡說道，目視遠方，他抬了抬拿著飲料罐的手，指了指對方：“你不也是么？”

“……”男子怪道：“那我也有可能是今天沒課啊！”

鄒偉哼唧：“才大一……”

“好吧，我也逃課了。”

“不過……”男子說道，但他話未說完，便被鄒偉打斷：“我最近總是在想車禍……”

嗚嗚嗚……

鄒偉掙扎不已，卻被男子捂得死死的，才上大一的男子低聲驚慌道：“不要說！”

“事情不是都已經過去了么，還提它干嘛！”這男子低聲喝道，好不容易才放下緊張的情緒，再次在鄒偉旁邊坐下，但他神色厭惡，諱莫如深。

“……”鄒偉低聲道：“就是……老是想著。”

“就是覺得進去的那小子爸媽做得有點絕情……”鄒偉并沒掩飾，而是直截了當的跟同伴道出他近日來的困窘，他眼瞳發直，口中囈語：“我知道那小子罪有應得，也知道他進去是應該的，他爸媽做得也對，但是……一般的父母就算是大義滅親，但也肯定在心里面痛得不行，可是……那小子的爸媽卻趁機狠撈一筆，得了不少封口費。”

“就好像……就好像……”鄒偉喃喃自語，找了一個形容：“就好像他們兒子是案板上的豬肉一樣，稱斤稱量的去賣，一點也不關心，一點也不痛心，仿佛那不是他們兒子一樣，太冷漠了……”

太……冷漠。

鄒偉覺得唇齒發冷，他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都覺得牙齒發酸，發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