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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辛巳日,大漢太后猝然薨世于長樂宮中。
一切都來得毫無預兆,整個大漢皇宮瞬間蒙上素殤的哀裝。
月華冰冷,一地凄霜,綿長的喪鐘緩緩地響起,轟然吞沒了暗夜的靜寂,白色的長陵翻滾如海,凄凄的白燭搖曳出闔宮上下的一片悲慟,舉國皆哀。
天象連著三日皆是血月高懸,原本清明的圓月殘紅如血,萬里天際無星,清冷的夜色蔓延出哀慟的血光。
夜空中的飛鳥撲朔朔地揮舞著巨大的翅膀,凄哀的尖鳴聲帶著巨大的不安,好似一場人間的浩劫。仿佛那逝去的不是凡人,而是照亮凡間永恒的光。
數不清的彩蝶落在太后的靈柩上,起起落落間,驚起漫天的華彩。
歷史,在那一日深刻地銘記下,這位大漢太后一生的崢嶸歲月。那宛若看顧著天下安寧的太后的驟然離世,好似是瑤池仙宮中的那位仙子灑下了眷世的血。
大地蒼茫一片,天下哀祭。
長安城的街道上,往日的盛世錦繡早已不在,只余一片肅然的悲戚。這一日,無論是商鋪、酒樓、還是旅店都掛上了白色的燈籠;百姓家的門前全都自發地吊起長長的白綾,以示對那位母儀天下、愛民如子的太后娘娘的哀悼之心。
白茫茫的長街上,即使是往來的商賈車馬,也都不約而同的在馬車上掛上了白色的長綾;無論是官居朝堂的官員還是普通人家的百姓,無論是老人還是婦孺,男男女女皆身著素鎬,每一個人臉上都無法掩飾濃濃的悲傷。
即使是本不相識的路人,彼此見面,也都或握手、或擁抱在一起失聲痛哭,無不深刻地體會到彼此靈魂深處的無助和悲傷。國母的驟然離世,對于整個大漢國來說,都心痛的好似天地昏暗、日出不復,仿佛再也不會看到黎明的來臨,不會看到明日的太陽,仿佛世間再也不會有安寧。
更有百姓做了白色的小船,在夜晚的時候投入郊外的湖中,上面寫滿了祝福與永生的話語,來祭奠這位深得民心的太后娘娘的豐功高德,以表深深哀思與送別之情。
遙遙望去,天地間一片圣潔的白裝。
與此同時,大漢皇朝霎時間風起云涌,仿佛是為了爭得先發制人的主動權,遍布朝中無處不在的呂氏外戚勢力,原本因為此前太后回宮而歸于沉默,如今卻驟然浮出勢力的水面,與呂祿呂產率領的謀逆兵權里應外合,打了無主的皇朝一個措手不及。
果然如莫紫嫣所料,大漢太后殯天的第三日,以“上將軍”呂祿及南軍統帥呂產為首的呂氏外戚勢力,并所有暗伏朝中的呂氏一族的黨羽,與劉恒所代表的正統皇權勢力的斗爭,達到了白熱化的地步。大漢統治階級內部矛盾驟然激化,那些從前本就見風使舵的朝臣們,因畏懼呂氏嗜血的刀鋒而突然倒向呂氏的權柄之下,在這種形勢下,就連從前保持中立的大臣們,也因畏懼呂氏殘暴的血刀而紛紛倒戈。
唯有曾追隨漢高祖劉邦打下大漢江山的那些老臣子們,仍舊堅定不移地支持劉恒,各封地的劉氏諸侯王也紛紛從封地趕往長安帝都。
同時,燕辰被劉恒封為臨時大將軍、齊王劉襄率劉氏諸王發難于外,老丞相周勃率領的老臣子們紛紛響應于內,各方勢力群起擊殺諸呂。不久后,以趙王呂祿為上將軍所統帥的北軍,以及梁王呂產統率的南軍,被燕辰和周勃所率領的軍隊分別消滅,諸呂在朝中的勢力也一舉被鏟除。
劉氏皇族集團與呂氏外戚集團的一場巨大的政權浩劫,終以皇族集團的鮮血戰勝了呂氏一族猙獰的骸骨,而宣告最終的勝利。
老丞相周勃率一眾老臣,與燕辰的軍隊共同將新君劉恒迎入大漢的未央宮,將劉恒推上帝王的寶座。
劉恒站在前朝大殿上,拿出符節和玉璽,言明奉皇太后意旨登基即位,然而依然有一些腐朽的朝臣,質疑劉恒有不軌之心,說他必是加害太后搶得玉璽,直到小雅拿著太后留下的圣旨走上大殿,宣讀太后旨意,才平息了這場風波。
而燕辰,也成為輔佐新君繼位的第一功臣。老丞相周勃,隨即以“年邁之軀無法繼續輔佐新皇”為由,表示愿意讓出丞相之位。
在前朝大殿上,一身玄黑色龍袍加身的劉恒,頭戴帝王冠冕,站在龍金寶座前,準備對此次平反有功之臣論功行賞。
高臺之上的新皇劉恒,面對文武百官,沉著地道:“燕辰大將軍腹滿經綸,文武雙全,有經天緯地之才,定國安邦之智,朕欲封燕辰為大漢丞相。”
燕辰陡然出列,卻拱手拒絕道:“陛下武能安邦、文能治國,深受臣民擁戴,必將成為大漢國開天辟地的好君王。”
之后,燕辰當眾交出虎符和兵權,表示厭倦了殺伐征戰的日子,如今新君登基,天下安寧,只求陛下賜恩,能讓他解甲歸田,隨之跪地拱手,三呼“萬歲”。
眾朝臣見掌握兵權的大將軍,都已誠心跪拜,那些腐朽的文臣也終于發出真心的呼喚。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劉恒張開雙臂,接受朝臣們的跪拜,三呼萬歲的聲音響徹未央宮的前朝大殿,朗朗叩拜聲回蕩在天際。
劉恒登基后,大赦天下。并親自率文武百官齋戒七日,以祭奠仙逝的大漢太后。
一場秋雨,仿佛滌凈了塵世的腐朽與晦敗,云霧開,夕陽灑下金子般璀璨的光輝,愁云慘淡霎時退。
從劉恒的帝王寢宮,依稀可見宮墻之上高高懸掛的“漢旗”,迎著烈烈的北風,威武地招展著。
涼亭下的師徒二人把酒言歡,年輕的男子臉上有微微的醉意,俊朗的笑容上卻難以掩飾一絲落寞的憂傷。
久久,他終是開口,沉聲問道:“師傅,真的不能留下來嗎?”
青衣如玉的男人垂首一笑,手中摩挲著酒杯,清俊的臉上凝著一抹淡淡的弧度,意味深沉的目光落在年輕男子的臉上:“臭小子,為師為你打了幾年的仗了,還想要絆住我?”
劉恒突然有些恍惚,只覺得師傅這話與太后當日將皇位交給他時說的那番話,是何其的相似。
他微微努唇,有些感傷地道:“您留在長安城行嗎?哪怕您不入朝為官,您只要定居長安,我每月發您月俸還不行嗎?”
男人聞言,雙手抱臂,一只手中仍舊端著酒盞,眉梢輕挑地看著劉恒:“怎么?舍不得為師?”
“嗯。”劉恒明亮的眼眸,陡然就暗了下來,只淡淡地應了一聲。
燕辰卻突然邪魅一笑,仰頭飲盡盞中的酒,便走過去拍著年輕帝王的肩膀道:“以后想為師的時候,就向著東南的方向,大喚三聲‘燕辰,我想你了’,為師就聽到了。”
劉恒微微一愣,詫然道:“師傅,您不是要去漠北嗎?”
燕辰險些說漏了嘴,幸好他反應極為機敏:“臭小子,為師為你打了這么多年仗,都把匈奴趕出大漢邊境百余里之外,二十年不敢犯邊了,你還想讓為師去漠北那種苦寒之地?”
“不是不是,”劉恒嘿嘿一笑,立刻擺手解釋道:“徒兒是說,您不是在漠北長大的么,徒兒以為,您告老還鄉會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