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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奴才這就下去傳話。只是,”鄭喜答完了話,頓了頓,“殿下,如今娘娘身體虛弱,奴才看不如先讓這個丫頭進去伺候著,過兩日娘娘身子好些殿下再審問不遲。如今先將娘娘身子照看好,否則陛下與皇后娘娘那……怕是不好交代。”鄭喜一字一句道。
劉莊半晌未轉過身。末了,重重一聲道:“讓她滾進去!”
鄭喜急忙拉了一把已經嚇得癱軟的問縷,示意她趕緊下去。
劉莊轉過身,看了看內殿,深吸一口氣,吐出一個字:“走!”鄭喜便咽了口口水,跟在劉莊身后出了溫飭殿。
承光殿內,劉莊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了鄭喜。
劉莊陰沉著臉,一言不發。
直到鄭喜上前要換了已經涼了的茶水,劉莊猛地抓住鄭喜的手道:“當時除了太子妃的那個丫頭,只有你在場,把你看到的詳細說出來,漏了一點別怪我不顧多年的主仆情分。”
鄭喜低著頭,顫抖著手答了一句:“諾。”
劉莊這才放開了鄭喜,鄭喜便跪倒在地:“奴才……奴才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殿下一早去了前殿送別竇將軍,燕大人回來安排,說殿下要去平城門送別竇將軍,奴才看雨大便拿著傘與殿下的披風往平城門去,誰知到了平城門……就看到了娘娘倒在了雨中,還有……還有……”
“還有什么?”劉莊望著鄭喜,深邃的眸子里如著了火一般。
“還有……娘娘身下的一灘血跡……奴才當時就慌了,于是抱起娘娘便趕回了溫飭殿。再往后的……殿下便都看到了。”
鄭喜看到劉莊再次攥緊了拳頭,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你下去,傳燕述過來,我要見他。”劉莊頓了頓后說。
“諾。”鄭喜輕輕呼口氣,退了下去。
承光殿中,所有下人都被劉莊屏退下去,就連鄭喜都只能在殿外守候,沒有殿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進殿內半步。
劉莊目不轉睛的看著燕述,眼神中帶著一絲狐疑。而燕述不驚不懼,在施完了禮之后便立在大殿中央,紋絲不動。
劉莊起身,走下坐榻,走至燕述面前,依舊看著燕述,眼神里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燕述并未有任何閃躲,只是一動不動的立著。
“燕大人,此時不妨把話挑明了說。為什么?”
“臣不明白殿下為何事而問為什么。”燕述回答的簡單干脆。
劉莊冷笑一聲,“不用在我跟前裝糊涂。好,既然你不明白,我就明著問你。你是如何知道太子妃會去平城門?你又為何安排鄭喜前去?”劉莊帶著疑問,看著燕述道。
“為了殿下。”燕述抬起頭,一臉正義,回答干凈利落。
“為了我?”劉莊劍眉緊緊蹙起,轉而十分不解的看著燕述。
“確是為了殿下。”燕述再次重復一遍,將目光聚集到劉莊身上,“只因由臣安排的大軍出宮線路無意中被下人聽了去傳開了,臣想這件事并不是什么保密之事也就沒在意。只是當臣聽聞太子妃娘娘往平城門而去之時,臣便想起今日班……班大人也會隨大軍出行,臣猜想,娘娘定是為了班大人。此時殿下在前殿,所有朝臣也都在前殿,臣去前殿告知殿下肯定不妥,而臣因帶領內廷侍衛,身有職責不能只身前往平城門,于是緊急之下便通知了鄭喜,希望他能及時過去攔下娘娘,而臣又不能將話說的太明白,因為……這畢竟關系到殿下的家事,于是臣便向鄭喜公公謊稱殿下要去平城門。可是……臣還是晚了一步,殿下的孩子才沒有保住……還請殿下恕罪!”燕述說完,充滿內疚的低下頭去。
劉莊聽完燕述的這番話,心中微微一動,燕述這樣的安排并沒有錯,在當時那樣的情形下,似乎鄭喜就是最合適前往平城門攔住馮漓的人選。
劉莊深邃的眼眸中忽然多了一絲愧疚,覺得自己因此而誤會燕述這樣一個陪伴在自己身邊多時的忠臣,實在不是君子所為。
但想起前幾日燕述向陛下建議班固出行北匈奴之事,劉莊微微轉頭,眼神瞟向窗外,不經意的說了一句:“你并不是很喜歡班大人?”
燕述聞言,略微有些許愣住,不過只一會兒功夫,燕述便答道:“是,臣確不是十分喜歡班大人。”
劉莊一直注視著窗外,并未著急答話。
燕述見狀,接著道:“臣侍候殿下雖然不久,可臣也知道殿下的辛苦,知道殿下對太子妃的一片深情。臣知道……此事后,真心為殿下鳴不平!”燕述帶著些怒氣。
“鳴不平?”劉莊轉身,似乎有些不明白燕述言語間的意思。
“是。實不相瞞,臣心中也有心愛的女子,因此臣懂得殿下心中的感情。”燕述的眼神中帶著一色復雜的情感,進而語氣中帶著一絲傷感與無奈說起了自己。
劉莊慢慢踱起步子,走到燕述身邊,伸出手,拍了拍燕述的肩膀,這才緩緩道來:“我是大漢朝的太子,我怎么能允許別人挑戰我?更不能允許別人搶走屬于我的東西!更何況是我深愛的女人!”劉莊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放在燕述肩上的手不由加重了些力道。
燕述緩緩嘆口氣,“因此臣看不下去!于是臣便想將班大人調離洛陽城一段時間,算是給殿下一點時間處理此事!”
劉莊點點頭,內心有所感慨,到底是燕述考慮事情周到,竟然在這件事情上的原因與自己向父皇舉薦班固的原因相同!可見此人與自己的心思相近。劉莊抬起頭,劍眉微挑,不由的更加相信眼前這個年輕人對自己的忠誠度。
劉莊揮了揮手,“你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燕述便行禮退下。
在燕述正欲踏出承光殿時,劉莊忽然喊住了他:“燕大人,我想知道,你心愛的那個女子……現在如何了?”
燕述卻步,眉頭微微一蹙,心也緊跟著疼了一下,低聲道:“死了。”說罷,手握了握腰間的佩劍,頭也不回的走出了承光殿。
這一晚,雨停了。
下過雨的空氣稍稍清新些,周圍的空氣濕乎乎的。屋檐上的雨滴還在黑夜中滴滴答答的往下滴著水,天空還是陰沉沉的,似乎這雨不下上幾天是沒法兒晴天了。靜謐的黑夜中,只有偏廳前的空地上傳來陣陣練劍聲。時不時還有樹葉隨著逼人的劍氣“嘩嘩”落地的聲音。燕述的劍法快、準、狠,如果沒有一定的武學修為的人是無法抵擋的住他的劍招的。
這一夜,燕述未曾入眠,在夜色中練了一宿的劍,只快到天亮之時,才換好了朝服,進宮上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