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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奴笑笑,接著說道:“琬瑜也是漢人,只不過是長在我匈奴的漢人!現在成了本汗的女人自然就是匈奴的女人了!”說罷哈哈大笑起來。
耿異并無言語,依然淡淡一笑,以示禮貌。其實蒲奴所說的這句話耿異怎么可能沒有聽出畫外音?一個漢人愿意不惜放棄自己的家鄉來到匈奴,放棄大漢朝而生活在塞外,又嫁給了匈奴男人,成為了一個標準的匈奴女人,這說起來是不是多少對大漢都有些許諷刺?大漢朝再強大、再富饒又怎樣,你的子民還不是要來到我匈奴,要嫁給匈奴的男人?并且還自稱為匈奴人?看來大漢朝也就如此而已。想到這,耿異眼前便出現那日女子手持馬鞭擋住自己與班固去路的一幕,口口聲聲都稱“我匈奴”,耿異不禁冷冷一笑。
宴請就這樣開始了。蒲奴與王爺及所有臣子們高興的飲著酒,吃著肉,蒲奴時不時招呼著耿異:“來,耿兄弟,嘗嘗我們匈奴最新鮮的羊肉還有最好的烈酒!”說罷舉起杯,大聲說道:“來,為我們遠道而來的客人舉杯!”
所有人便跟著蒲奴一起拿起碗:“來,干了!”有酒有肉,還有漂亮的姑娘們跳舞唱歌助興,蒲奴別提有多高興了。
琬瑜起身,倒了一碗酒,走到耿異面前,似有深意的笑著說道:“聽聞這位公子是勇士,琬瑜敬勇士一杯!”說罷,一口飲盡,眾人見此情景,紛紛拍手叫好。
蒲奴瞇著眼睛看著自己的閼氏高興的哈哈大笑,不愧為我蒲奴的女人,不愧為我匈奴的女人!
耿異笑笑,“多謝閼氏?!闭f罷也是一口飲盡,眾人又是一片叫好。卻只有左谷蠡王十分不爽,一碗一碗的喝著悶酒,自己是草原上遠近聞名的勇士!次次摔跤比武都是第一!怎的今日就敗給了一個年輕小子!而且還是一個漢人!
越想越生氣,看著蒲奴對他一副熱忱的樣子便氣不打一處來,拿起一壇酒,走到耿異跟前,冷笑一聲,道:“我們這位大漢朝來的朋友,如果不嫌棄,就跟我干了這壇酒怎么樣?”
說完,似笑非笑的看著耿異,心想,我看你個漢人小子怎么應對?難道你真要跟我干了這壇酒?這酒可是大漠上最烈的酒,這一壇酒下肚不讓你醉死過去也夠你難受幾天!
誰知耿異淡然一笑,點點頭,捧起酒壇便開始喝,一口氣不喘,直到將這壇酒全部喝完,并且毫無醉意的向眾人晾了晾空酒壇。左谷蠡王見狀真的是震驚不已!自己現在才真的是打心里承認他是位勇士,一位真正的勇士!
“勇士!我有眼無珠,還請勇士原諒。”說罷,拿起一壇酒也一口飲盡。
此情此景,蒲奴看后,對耿異更是贊賞有加,笑著說道:“兄弟真是好酒量!你可知左谷蠡王可是我匈奴酒量第一之人,也真真正正為我匈奴的勇士!今日他算是真有對手了!
在蒲奴的建議下,大家又出去燃起篝火,載歌載舞。
蒲奴請耿異一道,與大家一起盡興。耿異不好推辭,便隨著蒲奴一道出了大帳,圍著篝火繼續飲酒。熊熊的篝火,跳動著的火焰將蒲奴與耿異的臉映的通紅,蒲奴看著大家高興的唱歌,喝酒,吃肉,對耿異說道:“兄弟,我匈奴不比往日!終有一天定是會滅了大漢朝一統天下!如今上天再次讓本汗與兄弟相見,真是天助我也!兄弟何不來我匈奴?與我一起,縱橫沙場,我蒲奴定會保你一生榮華!可好?”
耿異看著篝火,漠然一笑,淡淡道:“單于的救命之恩,耿異永生難忘。只是,各為其主,我耿異生死都會與大漢朝相守,請單于理解?!?
蒲奴聞言,有絲不爽劃過心頭:“耿兄弟,我是真心請你,大漢朝能給你的我定能給你,并且我能夠給你的更多!你想要什么我便給你什么,哪怕是半個天下我蒲奴也會允諾給你!只要你肯來匈奴!”
耿異搖搖頭,不再多言。蒲奴見狀,臉上掛起了怒意,卻也不好再說什么,只是漸漸收起笑容,似有惱怒。
琬瑜像前日一樣,她不喜歡這樣的喧囂,更不喜歡一群人圍在一起,除了喝酒便是大口吃肉,于是坐到篝火一段距離以外,遠遠注視著那群以最原始的生活方式生活著的人。
琬瑜取下自己一直隨身攜帶著的琴墜,微微擰著眉,細細的看著,若有所思。自己都多久沒有再碰古琴了?應該是從嫁給蒲奴那年開始吧,自己就再也沒碰過古琴,只因為師父說過:不要在單于跟前把弄這些漢人玩意兒!以至于現在的自己變得連自己都認不出了。只有這個琴墜一直陪伴著自己,時刻提醒著自己:原來從前的自己,還是會彈得一手好琴,會作的一手好詩的。
琬瑜百無聊賴的把玩著手中的琴墜,卻不知何時,耿異已悄悄站到了自己的身后。
“閼氏好興致。”耿異淡淡的說了一句。
琬瑜聞言回頭,看到是耿異,“哼”的冷笑了一聲,便回過頭不再答話。
耿異也不著急,找個近處,也坐了下來,靠著幾根木頭閉上了眼睛。
琬瑜以為耿異會與她繼續搭話,誰知等了許久沒聽到任何動靜,轉過身一看,原來耿異早已坐在離自己不遠處,閉著眼睛,大概是已經睡著了。
琬瑜不屑的道:“哼,漢人就是漢人,這點酒都招架不住,還說什么勇士!我看也就如此而已。”
耿異聲音不高不低的回了一聲:“你說你父母看到現在的你,會作何感想?”
提到自己的父母,琬瑜更是來了怒氣,沖到耿異面前,低聲吼道:“你憑什么提我的父母?你沒資格!”說罷,轉身欲走。
耿異幽幽然一句:“我本無意提及你的父母,我只是替他們惋惜,怎的我大漢一個這樣如水般的女子非要爭當胡人,這難道不是背棄祖宗、不可饒恕之罪么?!”
琬瑜聞言,停住腳步,卻并未轉身,只是冷冷道:“大漢之人不配提我的父母!我冷琬瑜只當此生與大漢再無關聯!”
耿異冷笑道:“如此這般,閼氏為何還保留著漢人之名?直接改了匈奴之名豈不更好?而且為何還要拿著我大漢朝的玉墜兒?還說與大漢再無關聯?我倒覺得你時時刻刻都在想念著大漢!”
“你!”琬瑜轉身,正好對上耿異犀利的目光,卻不知該說什么。
耿異所言又有什么錯呢?如果自己真的斷了漢朝的念想,自己便不會總是回憶來匈奴之前在大漢的日子;如果真的是要斬斷自己對漢朝所有的思念,自己早應該聽從師父的,改名換姓;如果真的是要立志做一個匈奴人,那自己為什么到如今打心底里還是不能夠適應匈奴的游牧生活;如果……
耿異望著有些發呆的琬瑜,淡淡道:“明明知道自己放不下,卻逼著自己裝出一副什么都已放下的樣子,你不是在欺騙你自己么?”
琬瑜不做聲,只是冷漠的看了耿異一眼,便向前走去。沒走幾步,琬瑜停下,冷冷道:“我放不放下都與你無關,我勸你最好不要多管閑事?!比酉逻@樣一句話后便頭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耿異看著她的背影,突然生出一種感覺,這種感覺很像第六感,但又說不出,只覺得她不是一個單純憎恨大漢之人,而應該是一個有著很多故事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