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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不錯,倒沒有任何戰爭的痕跡!”班固笑著答道。
耿異一口氣喝完了那碗茶,看著門外的一片繁華景象,嘆口氣,說道:“是啊,沒有戰爭,人們就這樣在這個邊關小鎮生活也蠻好。只是……”耿異頓了頓,將手中的茶碗再次填滿,“只是戰爭來了,這樣的美好一瞬間就會被摧毀。”說罷,再次看著門外,略有所思。
班固見耿異陷入深思,便無多言,端起茶碗,亦一口飲盡。
“來嘞,客官,您要的酒跟肉,還有熱氣騰騰的包子!您慢用!”小二跟說繞口令一樣,將這天天要念上上百遍的話念得如此順溜。耿異朝班固笑笑,做了個“請”的手勢,班固淡淡一笑,接過包子,吃了起來。
用完膳,耿異與班固一前一后走出小茶館,徜徉在這熱鬧的集市上。班固看著周邊的一派祥和,突然感覺自己作為大漢朝的子民萬般驕傲。從洛陽陳一路趕來西域邊關,看慣了大大小小的城鎮,還有一望無際的戈壁,馳騁在大漢萬里江山上,那樣的感覺真的是無法言喻的爽快。為了保住祖宗打下的這片土地,世世代代又要花多少精力,無論是體力還是智力,人力還是物力……
“媽的!老子搶你的是看的起你!趕緊給老子滾開!”
“不要啊,不要啊……”一陣爭吵聲喚回了沉浸在思緒中的班固。耿異與班固都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幾個胡服穿著的人光天化日之下在搶一個婦人擺的笑雜貨攤。那胡人邊罵邊一腳踹開那個拉著自己不放的婦人。
耿異看在眼里,怒在心里,徑直跑到那幾個胡人面前,大吼一聲:“還給她!”
幾個胡人聽到這樣的叫喊聲,齊刷刷的將目光聚焦在站在面前的耿異身上。為首的胡人“哼”冷笑一聲,便走上前,一把抓住耿異的衣領:“你他媽算什么玩意兒?還敢讓老子還東西?”說罷,便拔出隨身佩帶著的彎刀。
班固見此景,情急之下脫口而出:“耿兄,小心!”卻只見耿異一個轉身彎腰,再一躍而起,一個飛腳,那個胡人頭子手里的刀便飛了出去,而那胡人卻筆直的被甩到地上,叫苦不迭。旁邊幾個胡人看到此景,不敢貿然動手,便用匈奴語低聲喊了幾句,便趕忙散開了。
此時,躺倒地上的那個胡人頭子,踉踉蹌蹌的站了起來,捂著被耿異踢得生疼的胸口,恨恨的說了句:“好……你,你他媽給老子等著!”便一瘸一拐的跑了。耿異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悠悠的嘆了口氣。
班固趕緊跑過來,看著耿異問道:“耿兄,沒事吧?”耿異搖搖頭,“他們傷不了我的。”松了口氣,回過頭看著滿臉擔憂的班固,笑著輕輕拍了拍班固的肩膀,“放心,兄弟,這樣的情景我已經司空見慣了。”說罷,黯然的笑了笑,往前走去。
“剛才發生的在這里再正常不過了。”耿異面無表情,對著班固說道。
“駐守邊關的官府難道不管嗎?”對這樣的情況,按照大漢律法,駐守邊關理應將這些強搶邊民東西的胡人全部抓進大牢,按律法辦的,怎么這里就沒人去報官呢?
耿異搖搖頭,嘆口氣,輕聲說道:“這里是離天子最遠的地方,陛下根本管不到這里,所以”,耿異頓了頓,看著略帶驚奇之色的班固,繼續道,“所以,就是邊民們報了官也都被那些胡人隨便恫嚇一下便放了出來。再說報官的邊民,下回讓那些胡人碰見了可能會遭遇更大的麻煩。與其這樣,不如不報官,如果真的碰到了強盜一般的胡人,也就只當自己倒霉了。”
班固將自己的手攥得骨節都“咯吱咯吱”發出響聲。
耿異嘆口氣,故作輕松的說:“好了,班固,不說這些了。今日既然來了,我要去見個故人,你隨我同行嗎?”班固點點頭,看到的確實臉色已經黯下來的耿異。
還是一路向西,越走離邊境小鎮越遠。漸漸的已經看不見那個小鎮,耿異卻還是自顧自的一直向前走著。班固不知道耿異要見的“故人”究竟是誰,但是看著耿異如此堅定執著的眼神,便深感這個“故人”對耿異有著非同一般的重要性。
不知道又走了多遠,面前已是一片荒漠。再往前走就要過大漢與匈奴的邊境了。班固環視著四周,耿異放慢了腳步。待班固再轉過頭,看見不遠處居然有座墓。耿異的腳步越來越慢,班固跟著的腳步也越來越慢。
緩緩走到那座墳墓跟前,墓碑并不是石頭所作,只是簡單的立了塊木頭。班固仔細一看,上書:“愛妻耿蕭氏映雪之墓”。
看到這,班固已明白,這里埋著的必定是耿異畫中的女子,實為耿異的愛人蕭映雪。只是,大漠的風沙已然將木牌腐蝕的有些慥朽,滿目望去,一望無際的戈壁上,只有這座孤墳,終日里只能與漫天的風沙相伴……是有多孤苦。
耿異解下自己隨身攜帶的酒囊,將酒囊中的倒了一些在地上,卻并未多言。隨后掬了一把土,靜靜的灑在了那座墳墓之上,那把黃土隨著大漠吹來的風,洋洋灑灑落下。耿異單膝跪在愛妻墳前,輕輕來回摩挲著那塊木牌,低聲說著:“映雪,我來了。對不起,這段日子,又讓你孤單了。”
此時的耿異,嘴邊掛著凄苦的笑,聲音里充滿著蒼涼。“映雪,這里有你最愛的藍天,還有最愛的戈壁。你感受到了嗎?有你一直渴望的自由與無拘無束……還記得,你跟我說過的話嗎?‘天之涯,海之角,山之巔,與君相伴,不離不棄’……”耿異哽咽的念著,眼淚卻再也止不住。這樣的場景讓一旁的班固不禁動容。
班固上前,拍拍耿異的肩膀,低聲道:“耿兄,節哀。”耿異回頭看看班固,垂下了眼神,嘴角扯出一抹感激的笑。
“班固,介意坐下跟我喝一杯么?”耿異開口,幽然問道。班固默默點了點頭,將酒囊解下,舉起酒囊向耿異示意一下,開始飲起。耿異苦笑一聲,仰頭將酒囊中的酒灌入口中,之后便靠在身后的墳墓上,望向天極,眼神空洞而無力,卻仿佛又能將整個天際望穿一般。
“到底……”班固扯了扯嘴角,但終究不知該如何發問,說了這兩個字之后,便尷尬的笑笑,不再多言。
“映雪,是這輩子對我最重要的人。”耿異仿佛知道班固想要說什么,臉上無任何表情,只有滄桑與帶著苦澀的笑容,聲音低垂而道:“可終究……終究,我最愛的人卻為了我而死……”說完,便飲下一大口酒。那樣的場景每每回憶起便瀝瀝在目,痛徹心扉的經歷讓耿異開始大口灌著酒,呼吸聲越來越沉重。
“就因為那一箭,我……我……為什么那一箭射的不是我……”耿異握著酒囊的手漸漸收緊,額頭上青筋爆出,另一只手攥緊了拳頭。
“我……我終究是來晚了,我……我只晚了一步!只一步……”耿異臉色更加蒼白,機械的重復著那一句:“只一步!只一步!只一步……”
耿異苦笑著繼續說道,“我從來都沒想到箭上會有毒,如果我想到了,再早一點為她解毒,她就不會死的,不會死的!而我……”說到這,耿異低下了頭,似乎有些懊悔,“而我……到現在竟然還沒找到那個殺死她的匈奴黑衣人!”耿異因為激動而全身發抖,額上冒出細密的汗珠。
班固看著此時哀痛的耿異,將手搭在了耿異的肩膀之上,用力的握了握。此刻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陪著他,悲傷著他的悲傷,痛苦著他的痛苦,這就是一個兄弟現在能為他做的所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