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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喘了一口氣:“望皇上諒解,臣妾日日擔擾,實在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思,才會說了這么些個混話。”
他順背的動作微頓,深深看我一眼:“朕知道你擔心的是什么。不越雷池,朕則不會動手;一旦逾越雷池,朕則不能放過。朕會信守承諾,但皇后也莫忘了你的誓言。”
我呼吸一窒,如哽魚骨上下難咽,吁喘的腰微駝:“臣妾知道。”
要杜絕一切動機,便要生生掐掉起源。
我不能要求佑嘉皇帝坐以待斃,縱使佟家不動,遲早有一天他也是要鏟除佟家的。埋于內心的猜忌種子早已生根發芽,佑嘉皇帝自始至終忌憚佟家,這些都只是先來后到的問題。
歸根到底,兩邊互相覬覦早已不是一兩天的事,我的出現擺在佑嘉皇帝面前只是其中一個契機。只要佟家一日不動手,我都可以拖住皇帝,可一旦二哥動手了,將什么都挽回不了。
我不知道那句‘放過佟家、不要殺人’聽在他的耳朵里是什么滋味,我也不記得我當時說這話時是出于什么意思。
也許我對他是心有成見,也許我心里仍舊抱持著恐懼,因為前世佟家確實滿門已滅,這份無法抹滅的恐懼一直壓在我心底。也許正因此,借著醉酒我才會發泄出來。
“臣妾明白,還望皇上再給臣妾一點時間。”我低頭。我需要時間面對過去,還需要時間克服恐懼。最后,我還需要時間去證明我自己,證明我重頭再來一次的意義。
*
元佑嘉的動作很輕,他瞥過自己寬大的手掌,以及皇后纖細的肩膀,一時有些出神。
其實,他并沒有說實話。
那夜的皇后哭得很慘,他平生第一次見她落淚,就哭得那么慘。
當時他有些懵,還有些無措,就像現在這樣輕輕拍著她的背脊,無聲地安撫她。
她抓住他的衣襟說:“我到底做錯什么,你要這么討厭我?”
他想說,其實他并不是那么討厭她的。
她問:“如果我不是佟家人,你是不是就不會對我那么狠?”
他想說,他不明白,他不知道自己對她有多狠。
她的眼淚打濕了他的衣襟:“你拒絕別人給予你的感情,你從來不懂去愛別人,你只愛你自己。”
他心口一窒,無言以對。
她將額頭抵在他的頸間,淚水如火焰般灼燙著他的寸縷皮膚:“你別殺他們,我把我的命給你,什么都給你。”
她最后喃喃地只留下一句話:“……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么回來找你?”
他沒有想過,因為他聽不懂,不懂皇后的一言一語。
他同樣不懂,皇后為什么那么傷心。就像他不懂,每當他以為皇后很快樂,可轉瞬之際,她眼里卻滿是黯淡灰冷。
那時候的他以一種連自己都難以想象的耐心哄她入眠,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做,正如他不知道自己當初為什么會主動邀皇后同去秋狝。
從什么時候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似乎在紅楓林中,風起的那一瞬間,她出現在火紅的林海中的那一剎那。那一幕似曾相識,仿佛印烙在記憶深刻,可是他卻一直想不起來,為什么。
明明今生從未有過,腦海中卻熟悉地浮現同樣的場景與之交疊。
那一剎那的心悸,令他平生第一次,惴惴不安。
他始終不明白,那一刻的滋味,究竟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