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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陰,夏季的雨總是不期而遇,悶熱而潮濕。
夏星穿著黑色的裙子,安安靜靜的走在隊伍前。她的神情是無措的,茫然的,記憶里封存已久的畫面,再次上演的時候,她終于發現,自己也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堅強。
小雨,雨滴一點點潤濕土地,沾染行人的頭發,滲進單薄的衣衫。
這一路似乎特別漫長,又似乎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等到泥土把棺木掩蓋,等到鮮花一束束擺滿墓碑。她才終于后知后覺的落下淚來。
眼淚軟弱無能,可是卻從來不由人來決定是否落淚。
命運總是特別愛開玩笑,倘若父母沒有驟然離世,自己一定也是能安安穩穩的過一生,不會性情大變,不會一蹶不振,不會識人不清。最起碼,在傷痕累累之后,也能有個回歸的懷抱。
但是重來一次,夏星終于明白,自己更在乎的,并不是因為失去了父母的庇護而潦倒的自己,而是未能再真真切切的再見他們一面。
那些溫暖的,永遠無可替代的真心,沒有絲毫隔閡的關愛,血濃于水的牽掛和羈絆。再也不存在了。
屬于少女的臉龐依然稚嫩柔軟,淚水卻怎么也止不住,旁人甚至不忍心去看,這樣的哀傷太過濃烈,任何安慰都是徒勞。
夏星直到和一干親戚返回家里,才堪堪止住了淚。此時她眼眶紅腫,面色蒼白,看起來分外的脆弱,料想誰也不能對她說出什么重話來。
但是,這世界上,總有那么幾個不開眼的,故意惹人嫌的人。那就是夏星的二伯母。夏星的大伯母雖然刻薄小氣,但平日里還是有裝模作樣的遮掩一番,畢竟也是個好面子的,所以做的事情目前也不是特別出格。但是正所謂人不要臉天下無敵,而夏星的二伯母,就是這么個存在。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句話倒也實在。夏星的二伯父夏國力,年輕的時候是個小混混,等到老大不小了,四處混個商城保安或者小區看門的職位,卻經常因為不在崗位出去喝酒賭錢,最后已經沒人肯用他。曾經夏星的爸爸也是起過幫他一把的心思,但是實在是爛泥扶不上墻,只能放棄。
而夏星的二伯母程艷,更是個人物。年輕的時候是個有幾分姿色的,當時就在男女關系著方面風評特別不好。要知道在十幾年前風評不好,那可是要命的事情。奈何人家根本沒當回事,家里人也管不了她,直到最后胡鬧到未婚先孕大了肚子,這才不得已和孩子的爸結了婚,也就是夏星的二伯父。
兩人的婚后生活可想而知,也是一直爭吵打罵不斷,互相嫌棄對方沒本事,互相埋怨和指責。二伯母程艷又尤其是個潑辣的性子,稍有不如意就大吵大鬧,絲毫不在意臉面這種東西,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可以什么都不顧,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的最高境界了。而在這種環境下誕生的夏星的堂姐夏薇薇,耳濡目染,品行自然也好不到哪兒去。
就像現在,知情知趣的都知道該安安靜靜的告別,說幾句寬慰的話,給夏星留點私人空間。偏偏夏星的二伯母一看陌生人走得差不多了,馬上就走上前來,故作殷勤的問:“夏星,累不累,餓了嗎?趕緊去休息休息吧,二伯母給你做點吃的。”
夏星這二伯母是個什么樣的人物,蘭陽城也是人人都有所耳聞的,此刻見她這么小意陪著自己的侄女,在場的人未免都覺得有點太過刻意。
顯然,程艷自然是不顧周圍人略顯尷尬的臉色,作勢就要往廚房走去。
就在這個時候,夏星的大伯母看不下去了,刻意抬高了音量說道:“我說,這才幾點鐘就去做飯了?何況這也是夏星的家,弟妹你也太心急了點吧?”
直接被人叫住,程艷也不好裝作無視掉,只能又回過身,笑了下:“嘿,我這不是怕夏星累著餓著,這才心急了點。”
即使年輕的時候有幾分姿色,在這么些年困苦的生活下,也早就被磋磨的一絲不剩。程艷的臉上抹著劣質的粉,卻只能勉強遮住眼角一點細紋。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走近夏星拉著她的手說:“夏星呀,你現在一個人,唉,又發生這種事情,肯定不方便,要不然我把薇薇叫過來陪你幾天?我還能來給你做做飯什么的,也好照顧一下,你說是不是?”
朱玉芳看著這個向來自己看都不會看一眼的程艷這么殷勤小意的貼著夏星,早就恨得牙癢癢了,奈何修煉不到家,實在沒有對方那樣的厚臉皮,現在外人還沒走光呢,就這么上趕著討好從前都沒見過幾面的侄女,深怕別人不知道自己的別有居心似的。朱玉芳正打算繼續譏諷幾句,卻看到夏星猛地甩開程艷的手。
惡心,非常惡心。當二伯母拉住自己的手的時候,那種生理上和心理上雙重的厭惡感,讓夏星下意識的就甩來了接觸到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