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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懸念的,門外已經排了長長的隊伍,布衣、短褐、荊釵,來這里瞧病的,無不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見到醫館的門如期敞開,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們極守秩序,一個挨著一個地在門外排著,隊尾還不時有新來的排上來。
福慶也是底層苦孩子出身,他知道對于窮苦百姓來說,得了病是多可怕的事。每每見到這些病患被醫治得病癥減輕甚至痊愈后感恩戴德的臉,福慶就特別以自家郡主為傲。
居尊位而能恤貧弱,郡主菩薩心腸啊!
云素君同往日一般,辰時起床梳洗,用罷最簡單的朝食,一粥,一餅,一碟小菜,便開始了忙碌。
半年前,她選擇了這間不起眼的房子作為醫館,除去日常入宮為太后和皇帝請平安脈,余下的光陰都在這里度過。每日從辰時三刻馬不停蹄地忙碌到酉時二刻,連口熱茶都顧不上喝。有時候病患多,她生恐耽誤了醫治,便貪黑瞧病到半夜。
這樣的生活,勞累卻充實,遠比她過去所過的無所事事的日子要有意思的多。且,能夠醫治好病患,看到他們痊愈離開,對于一個醫者而言,最大的成就感莫過于此。
選擇這樣的生活,云素君并非心血來潮。
一則,她所擅長者即醫藥,可她學了一身的本領卻只用來侍奉當權者,這與她自幼所受的教育大相抵觸,她不愿高高在上地看著那些得了病卻無錢、無門路醫治的普通百姓只能苦苦熬著歲月。
二則,景嘉悅走了,她的心也沒了著落。她想念景嘉悅,牽掛著她的安危,卻無能為力。每歌幾日,就有朝中權貴登府造訪,或直白或曲折地向她示好,意在締結姻親。云素君再也不想在府中多待哪怕一刻鐘,再也不想同任何一個達官貴人虛與委蛇。她厭倦了那樣的生活。
于是,便有了這家醫館。她每天忙得焦頭爛額,沒時間思念景嘉悅,不用去應付意欲提親者,云素君覺得這樣很好。雖然瞧病的人常常囊中羞澀,使得她每日不止一次地既白出力看病又搭上抓的藥錢,不過,這又有什么呢?
唯有宇文睿,聽說這事之后,笑說“阿姐這下子賠大發了”,撥給她的俸祿卻翻了兩番。
正午時分,又一名病人千恩萬謝地離去了。云素君動了動支撐了兩個時辰已近僵直的脊背,她覺得嗓子發干,探手去取旁邊的茶盞,卻發現只余下半杯涼茶。
云素君默嘆一聲,喚侍女來添茶。往日,每到這個時辰,病人都會極少,她可以得空歇息一會兒,抓緊時間用了午膳,再打疊起精神應付午后的忙碌。
可連著喚了幾聲,沒有侍女的半句回應,云素君方驚覺偌大的屋子中只有她一個人。
她心中劃過一瞬莫名的情愫,下意識地向門口望去——
逆著陽光,一抹高挑的身影靜靜地立在那里,熟悉,又陌生。
霎時間,云素君所有的感覺均消失殆盡,呼吸感覺不到了,任何聲音都聽不到了,身體仿佛都失去了存在的真實感……她的所有神魂,都專注在了視覺上。
是的,她看清了來者,哪怕光線被遮擋,哪怕對方的五官隱在陰影中不甚分明。那是她心心念念牽掛的人啊,腦海中早就描摹了無數次的那個人,怎會認不出?
“你……”云素君極想說點兒什么,開口時卻發現嗓子干澀得厲害。再努力想要說些什么的時候,已經是淚流滿面。
景嘉悅緩緩地向她走近了幾步,她的面龐無比清晰起來。
長高了,皮膚深了,五官也長開了……云素君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逡巡在她的周身、臉頰——
終于,她又見到了她。
終于,她安然地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真好……
云素君哭著笑著,已經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哭還是笑。
“這里是醫館吧?”景嘉悅笑著問她,眸子中有晶瑩閃爍。
“是……”云素君嘴唇顫抖。
“我要醫病。”景嘉悅道。
“什么病?”云素君鼻腔酸得厲害。
“心病!”景嘉悅的右手掌按在自己的心口上,目不轉睛地凝著云素君的雙眼,“須得一味奇藥方能痊愈……”
“是……什么奇藥?”云素君的淚水不斷地奪眶而出。
“你!唯有你,方能讓我病愈,一生都不復發!”景嘉悅坦然地看著她,不懼不畏。
云素君已經泣不成聲。
歲月流轉,你還在這里,不離不變,當真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