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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太平五年,即世祖武皇帝平北鄭一統江山之后改元的第五年,發生了兩件震驚全國的大事——
五月,太后景氏薨。緊接著,皇帝病重,不過半月,駕崩。
無論是太后,還是皇帝,皆值壯年,怎么就這么去了呢?不止群臣驚詫莫名,就是尋常百姓,感念于這些年的太平日子,也對這位一統江山造就一代盛世卻又英年早逝的帝王大覺惋惜。
幸好,大周承平多年,外無大患,內無大憂。皇帝臨終前亦有時間傳位于繼承人,即當年剛滿十五歲的成宗皇帝。
成宗皇帝感念先帝及太后的撫育教養之恩,為之守孝三月,又親扶梓宮安葬。她親下圣旨,奉先帝謚號為“武”,廟號“世祖”,與大周列祖列宗同被祭于奉先殿。
又一個新的時代,開啟了。
京郊外,桃林中,一輛普普通通的馬車等在那里,車中人已是等得焦急。
“噠噠噠”——
馬蹄聲越來越近,車中人的一顆心隨著那聲音提到了嗓子眼。
聲音驟然停止,車簾被人挑開,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景硯的面前。景硯鼻腔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
“硯兒!我來了!”宇文睿對她笑。
景硯的雙眼被淚水模糊,此時此刻,她什么都顧不得了,合身撲入了宇文睿的懷中。
“怎么哭了?等著急了?”宇文睿撫著她的脊背,輕聲安慰她。
“怎么這么久?”景硯伏在她的肩頭,小聲抽泣著。
“還不是吉祥那小丫頭!”宇文睿頗無奈道,“說是舍不得我走,哭得稀里嘩啦的……”
她拉過景硯,瞧瞧她哭花的小臉兒,“和你現在有的一拼。”
景硯破涕為笑:“她舍不得你走……”
“都是做皇帝的人了,還這么沒出息地哭!”宇文睿撇撇嘴。
景硯不由得擔心道:“她才那么小,我們是不是太急了些?”
“不小了!”宇文睿不贊同道,“你看那小丫頭哭得厲害,心里面有數兒著呢!又有文武重臣輔佐著,放心,沒事的!”
宇文睿見景硯還一臉憂色,遂話鋒一轉道:“硯兒,你猜猜,我頒下的最后一道旨意是什么?不算傳位詔書。”
“知道,”景硯寵溺地看著她,“《平婚詔》,對嗎?”
宇文睿露齒笑道:“對極!從此以后,女子和女子,男子和男子也可以婚配了!”
景硯搖頭道:“未必那般容易啊!雖說有這道旨意,真正能被認同到什么程度呢?”
“嘿!管他呢!總歸,這一步是走出去了!或者,以后的路還長,早晚有一天那些腐儒老頭子也會被歷史淘汰的!”
景硯看著宇文睿慷慨陳詞的模樣,唇間皆是笑意。
“說不定啊,我大周未來還會出一個娶了女子做皇后的女帝呢!”
宇文睿暢想著,突又委屈道:“你都不答應嫁我做我的皇后……”
景硯被她委委屈屈的小模樣逗得哭笑不得,柔聲道:“當年不是說好的嗎?何況,那條路,太難走了!無憂,難道你不覺得,如今這般就很好嗎?”
“是很好啊!”宇文睿哼道,“用不做我的皇后,來換陪我歸隱逍遙……硯兒,你這買賣做得夠劃算啊!”
景硯聞言,忍不住呵呵道:“這可是當年你親口答應的。君無戲言!”
宇文睿繼續哼:“還君無戲言呢!大周世祖武皇帝已經結束她的歷史使命,永遠被供在奉先殿里了!”
她說著,自己先笑了:“不過啊,我小時候就想逍逍遙遙過一世,今日得償所愿了!而且——”
她拉長音,對著景硯狡黠地擠擠眼:“還賺了個全天下最好的女子做媳婦兒!豈不大賺特賺了?”
“你啊……”景硯寵溺又無奈地看著她。
隨即,眼前出現一只好看的手,耳邊是宇文睿笑意滿滿的聲音:“好媳婦兒,與為夫同騎如何?”
景硯嘴角噙著笑,握住了那只手。
“那是……”景硯忽然注意到不遠處的一車一人,那個身影似是認識的。
“楊熙。”宇文睿答得干脆利落,手上的動作卻是沒停,揚鞭輕抽馬臀。那馬兒“唏律律”一聲哮,馳得更快了。
“她來……送你?”景硯不肯放過這個問題,“她竟知道你沒……”
“嘿!并不是什么大事,我與她是朋友,信她的為人。”宇文睿解釋道。
“咦?我竟不知,你何時同她成了朋友?還這般知心?”景硯淡笑道。
宇文睿打個哈哈,“這事兒,等到了地方,我再同你詳說。”
景硯挑了挑眉,半晌方道:“她傾慕你。”
“我知道。”
“那你還……”景硯微酸。
“她是她,我是我,”宇文睿答得坦率,“我只當她是摯友,如此而已。”
“只是如此?”景硯追問道。
“那是自然!”宇文睿答得坦率,“除了你,世間女子在我眼中皆是浮云!”
景硯聽她如此說,心懷大暢,宕開話題道:“等到了地方,我帶你去看看我們的新家……”
“好!”宇文睿欣然道。
一騎同乘,颯然而去。
從此江湖逍遙,伊人做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