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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看著手邊的電話,江源,這個時候他打過來會不會太晚了?好想聽聽他的聲音,好想告訴他她知道了好多她不應該知道的事情,好想問問他,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全部,他是不是又要不要她了。
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過來,顧得的電話鈴聲在這個人跡罕至的公園,顯得那么格格不入。
“江源?”她居然還記得裝出一副疑惑的腔調。電話那頭的人明顯松了一口氣,把車速降低。有些生氣,不,應該是佷生氣,她到底知不知道她現在不是一個人了,她知不知道剛才他好像又把八年前的那一天經歷了一遍。他怕他一個不留神,她就會受到傷害,他怕這一次她沒有上一次那么幸運,他怕在他重新找回幸福之后又被人奪走,那該是多么殘忍。
“為什么不接電話?”忍著怒氣,江源問道。他生氣了嗎?初夏定了定神,“剛剛不知道把手機放哪里了,一直沒找到,聽見鈴聲才知道是你。”呵,季初夏,竟然不知道你也會說謊啊,初夏在心里對自己投去淡淡的嘲諷。“那你在哪里?”難道這么大晚上她還在公園找手機,她是傻了嗎?“在家里啊.”初夏站起來,走到旁邊更加靜一點的地方。“初初,我不記得咱家還養蛐蛐兒!”初夏一愣,這才反應過來這公園的草叢里面潛伏著很多夜里的小歌手,哎,果然腦子笨,不適合說謊。
“其實,我在外面。”還是打算實話實說。“季初夏,現在已經快十二點了,你居然告訴我你是在外面?你接下來是不是要說你其實是在酒吧?”初夏知道他是誤會了,急急地解釋,“江源,不是的,沒有……你相信我,我沒有去酒吧!”把車停在公園門口,江源笑了笑,她他那么擔心,不付出一點代價怎么行!
“那你在哪里,還不老實交代!”故意做出嚴肅的腔調,握著電話的手一震,“江源,我在一個公園……”聲音越說越小。“你是去公園丟手機再找手機?”他可記得新世紀是在三環以外了,她沒事跑哪里去做什么?
“其實……其實……”其實我是來找一個真相,但是真相太殘忍。“嗯?其實什么?”這個時候江源倒是饒有趣味得同她說幾句話,左手拿著平板,右手托著手機,他看著屏幕上的兩個點漸漸靠近,莫名有點小激動。曾經,她就這樣一步一步走進他的世界,生拉硬拽把他拉到她吵鬧的世界里,他才知道,其實有她的世界,真的很不錯。如今,換他了,換他這樣一步一步靠近她,走到她的心里,現在倒是有點能體會到她當時的心情了。
“其實我是迷路了……”話到后面畢竟底氣不足,江源失笑,的確,這像她能做出來的事。“所以你是在等人認領?”江源看著前面小岔路口的長椅上,她低著頭像個認錯的孩子,兩條腿伸得直直地,大概是有些無聊,兩只腳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搖搖碰碰。“唔,好像也沒人來認領。”沒有說錯,真的沒有人來認領她。
“聽你這口氣,倒是巴不得有誰來認領你似的。”說這話的空檔江源已經繞過花臺走到她正前方了,他的影子被身后的燈光拉得很長,投影在初夏的前方。眼前的光線被突然擋住,初夏木然抬頭俱是一驚,定睛一看才是江源。
“這是誰家丟失的……”一句調侃的話還沒說完,初夏猛地撲進了他的懷里,雙手死死地抓著他的衣服。夜涼如水,難怪他懷里的小貓會凍得瑟瑟發抖。拿下巴蹭了蹭胸前毛茸茸的大腦袋,把手機收好,輕輕地將他走失的小貓攏進他的包圍圈。低頭在頭頂落下一吻,江源才問道:“初初,為什么這么晚了還不知道回家?”
來的路上其實想著見到她一定要家法伺候,叫她不讓人省心,可這下真見到了人,才知道,原來再大的火氣也抵不過她一句安好。半天,懷里人還是沒有半分動靜,這讓江源不由得有些疑惑,松開抱著她的手,扶著她的肩膀,想拉開人看看到底怎么了,卻發現初夏死死抱著他的腰不撒手。“初初,怎么了?”回應他的只是胸前的大腦袋劇烈地搖晃,這讓江源的神色霎時間緊繃起來。“初初,發生什么事了?”他輕聲誘哄,卻感覺到了胸口透過襯衫浸出的涼意。
原來那個女孩,在他心里留下了不是一滴眼淚,是一方東海的泉眼,她一哭,他的世界就大雨傾盆。
“是不是迷路了?”懷里的人隔了好久才使勁點點頭,伴隨著低低的抽泣,“江源,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嗯,我看情況似乎也是這樣,是不是應該讓宋翎給你裝個定位系統,不然下次可就沒那么幸運被我撿回去了。”懷里的人松開手,江源才看見他的小貓紅著雙眼睛,活脫脫變成了一只兔子。
“好。”剛剛哭得太猛了,一個好字被她抽抽搭搭說了半天。江源這才俯身,擦干她臉上的淚痕,牽起右手,“走吧,我們回家。”
我以為我回不去了,還好,你來了,你說回家,好,那我們就回家。
車里沒有放音樂,這城市的浮躁被車窗隔離地徹徹底底,初夏坐在副駕駛座上,靠著窗假寐,心卻莫名地加快。她不想問他為什么會回來,為什么會出現在那個公園。加菲貓走丟了,被關進了寵物店,她不問主人朱迪是怎么找到她的,也許他翻遍了全城所有的寵物店,或許他曾焦急萬分,或許他也曾想過放棄,可是,當朱迪從寵物店里把他的加菲貓再買回去時,她就知道,這輩子,她是不會再離開他了。
江源看著身邊假寐的初夏,我這方向盤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扣在方向盤上。眉心微蹙,呼吸有些刻意的均勻,從上車到現在,她一直維持那一個姿勢,她不想面對他。得出這樣一個結論的江源有些煩躁地松了送領結,有些事,她該不會知道了吧。
“初初?”沒有回答,江源的臉色沉了沉,眸間閃過一絲陰郁,伸手把空調關掉,打開左側車窗,想點一根煙,手伸到半道還是放棄了,緩了緩口氣還是溫柔地再叫了一聲初初,身邊的人這才恍若夢醒,睜開眼,似有疑惑地看向他,“江源,你剛剛叫我?”見她望著他,江源眉間的郁色倏然褪去,淡笑地回道:“你也可以當我是在自言自語!”他這是在嘲諷她,初夏知道,她確實不知道這個時候應該拿什么樣的心情去面對他,知道了太多,上一輩的恩恩怨怨她理不清,也不想理清,可是她又躲不了,避不開,有些事就像橫亙在他們之間的暗河,面上相安無事,可底下卻暗流洶涌。
“唔,我剛剛在想事情才沒聽見的。”她輕聲細語地為自己申辯,倒像是挨了訓詞的孩子,江源無奈,她總是知道怎么將他難得小情緒化解得干干凈凈。“就你這腦袋瓜子還能想些什么事情?自己的事都還理不清!”以前上學的時候就只知道吃和跳舞,現在倒好,不跳舞了,整天除了吃就是畫畫,江源想起他剛剛進無視看見墻上的驚世之作,頓時覺得太陽穴突突地發疼,她也想得出來,還在原來的畫上加了條浴巾,不倫不類,真是畫虎不成反類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