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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在西餐廳吃的牛排,日內瓦畫展的合作商是為紳士的英國人,席間交代好參展的作品和運輸保存各方面的問題,送女士回家是每個紳士應有的品格。初夏婉言謝絕,說是去附近走走,拜訪一位老朋友。對方不在勉強,互相告過別,初夏轉彎拐進了徐阿姨的家庭餐館。牛排根本吃不了什么,還不如下一碗陽春面。
離開梅奧診所的那一年,瑪利亞修女介紹她到這里做短期的小零工,徐阿姨人很好,教她做飯,順帶學英語。C大在大一的時候十二月不讓考英語,只有下學期六月份才可以,但是還沒到考試,她突生變故,臨時缺考。
Louis是徐阿姨的兒子,有點靦腆的男孩子,剛開始,他喜歡她,她知道。剛到徐阿姨的餐館時,她很痛苦,白天在餐館幫忙,晚上就跑去附近的酒吧喝酒,作為付不起酒錢的補償,她漸漸從一個黑人那里學會了如何調制雞尾酒。他總是跟在她身后,起先是幫她付酒錢,后來幫她擋那些毛手毛腳的酒鬼。
她酗酒越來越嚴重,瑪利亞修女很生氣,不愿意收留一個隨時會醉死在路邊的女人。
終于還是闖禍了,酒吧的后巷里,Louis捂著肚子,殷紅的血順著他的襯衫淌下來,她似乎又看見倒在玄關里面的爸爸,還有廚房里的媽媽和樓梯拐角處的姐姐??謶?、后悔鋪天蓋地,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錯得多離譜。
好在Louis沒有大礙,萬幸。
回家的路上和他聊了什么都忘記了,只是到了樓下看見房里的燈亮著,瞬間的欣喜將方才的愁云慘霧都沖刷得一干二凈。懶得跟Louis告別,匆匆就上了樓。門沒關,進屋就看見江源正在整理她的畫架,像以前幫她收拾書包一樣。熊熊地撲過去,抱著他的腰。
相思無解,畫愁難敘,忍把晨妝暗梳洗,卻道離人歸,欲語淚先垂。
江源被背后的沖力撞得往前一推,才笑著攬過她的腰,細密的吻自額頭到唇角。畢竟相思,不似相逢好。
半夜迷迷糊糊,初夏似乎聽見要人在打電話,有點發火,以為在做夢,可隔了很久還沒有要停的意思,初夏不禁坐起來了。門縫里透出外面淡淡的光,初夏打開門,就看到江源站在陽臺??赡苁撬鰜淼膭屿o太大,江源驀然回頭,似是有些驚訝,對著電話匆匆說了句什么就掛斷了。
“吵到你了?”把她拉到身前,圈在欄桿和他胸前,江源淡淡地開口。“沒有,只是突然睡不著了。”撒一個小謊?!澳俏覀兙驼f會兒話。”聲音自頭頂飄來?!澳銥槭裁瓷鷼??”江源對她笑道,“你哪只眼睛看見我生氣了?”初夏看著外面空蕩蕩的夜色,“兩只眼睛都看見了?!焙冒?,斟酌了很久,江源才開口,“員工聽說我拋下公司不管跑到美國搶親了,現在正在抗議呢?!彼杨^埋在她的后頸,他的鼻息一下一下地拂過她的脖頸和耳畔,突然有點心猿意馬了?!澳俏邑M不是禍害社稷的蘇妲己了?”初夏回頭,狡黠地看著他?!叭绻阋翘K妲己,我勉為其難做個商紂王吧?!边€委屈他了還!“說說吧,到底怎么了,雖然說出來我也不見得會幫上什么忙。”
隔了好久,才聽到他吶吶地開口,“現在業內都說盛豪的老板要美人不要江山,有了新歡忘了舊愛?!笔裁匆馑??誰是新歡,誰是舊愛?
初夏轉過身,與他相向而立,帶著拷問的眼神,“說,誰是新歡,誰是舊愛?”這是三司會審?江源好笑得看著他,不疾不徐,“你覺得呢?”這是挑釁?“莫非這新歡是我,舊愛是周若?”江源摸摸她的腦袋,頗是贊賞,“嗯,不錯,聰明了不少?!币灰俳o個棒棒糖以資鼓勵?“要說新歡也是她周若,”話到一半又轉了個彎,“不對,新歡也是我,舊愛也是我?!北е氖志o了緊,“是是是,都是你?!比遣黄疬@小祖宗。
“怎么,周若就那么眾望所歸,我就那么民心所背?”這是在抱怨?“昏君是從來不聽別人說什么的,沒辦法,我這心里眼里滿滿的都只有一個季初夏,進不了別人了?!币郧皬臎]說過的情話他現在倒是學得順溜?!澳悄氵€把她留在身邊好幾年!”江源肯定,她這是在吃錯,心情莫名有點變好。
他回國接手盛豪的時候周若已經考進去了,她工作很認真,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看看,沒話說了吧?!辈贿^是一個晃神,某人就給他判了刑?!俺醭?,我敢肯定,如果有一天你回國,你一定不會主動聯系我?!彼@是什么意思,轉移話題?“不要意圖蒙混過關!”一只手指指著他,初夏疾聲厲色道。真是傻丫頭,伸手把握住她的手,夜里畢竟涼爽,她指尖泛起寒意,把人往懷里攏了攏,“如果你回來了,或許周若會知道,事實證明,確實如此。”突然有點理虧了誒,初夏訕訕地閉嘴,又忍不住問道:“這些年你難道就沒想過跟她在一起得了。”畢竟周若喜歡他,這似乎不算是個秘密。
“想過啊!”江源很是云淡風輕?!澳氵€真想過!”她只是隨口說說而已。江源看著她蹙起的眉頭,不由得好笑。“就像你說的,周若長得漂亮,知書達理溫柔賢惠,還是我的左膀右臂,從哪一方面都比你好!”哪有?初夏氣結,雖然周若是個美人,但是她也不錯啊,哪里看出來她差了不止一星半點兒?真是眼瞎!一口氣憋在胸口,還沒發作,又聽見江源說道:“好多次我都絕望了,隨便找個人將就將就吧,可是,萬一有一天你回來了呢,如果你還孤身一人,我卻失去了愛你的資格,那我又要怎么辦?”初夏有些羞澀,以前的江源不會這么直白得講這些情話?!翱墒侨绻以诿绹呀浖奕肆四??那你不是虧死了。”“嗯,我也想過,我想我會把你搶回來的,事實我也這么做了,雖然貌似不需要?!苯慈粲兴肌!斑@樣算來,其實我也可以把你搶回來的!”江源低頭看她,嘆了口氣,“初初,我確定,你不會,你只會裝作不認識我,轉身離開,連個申辯的機會都不留給我?!彼€記得在永山公墓她說的,先生,你的花。仿佛她從未出現在他生命里一樣,那是一種什么感覺呢?憤怒嗎?憤怒。心痛嗎?心痛。卻又覺得罪有應得。
初夏低頭,好像確實是這樣。
“你會像這次一樣,自己一聲不響就回美國,昨天的Vicent,別說他對你沒什么想法,還有今天晚上送你回來的人是誰?”角色轉換,現在原被告交換位置。初夏抬頭,他怎么知道今天晚上有人送她回來?“那是Louis,我跟你說過的那個中國家庭餐館的徐阿姨的兒子,”瞥見江源臉色已經不怎么好了,突然玩心大起,有模有樣地說道:“Vicent和Louis,他們確實是喜歡我,你也知道我也是有魅力的……”“嗯?”初夏嘆口氣,始皇既歿,余威震于殊俗。初夏迫于淫威,還是打算乖乖招供,“可是后來……”“后來他們在一起了?!边€沒等她說完,江源便替他答道。初夏詫異地看著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初夏連連點頭,“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背跸霓D過頭,有點賭氣,不說算了,誰稀罕。江源也不再鬧她,“Vicent擺在桌上的相框里,他們帶著一對鉆戒?!薄八麄兪稚系慕渲?,是卡地亞的限量版?!背跸囊荒槼绨莸乜粗斑@你都知道!”當然,因為他也有一套。
初夏有點怏怏地說:“為此,溫蒂沒少打趣我?!薄芭?,那她都說你什么?”想起溫蒂當時知道之后直接笑噴,說,Teresa,中國有種食品形容你最貼切——灣仔碼頭。初夏卒。
不說,就是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