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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周圍的人看到她寫中文,雖然看不懂,但會立刻意識到這是一種遙遠、陌生的語言,繼而懷疑她什么時候學過這種語言。而漢語拼音的形式仍是字母,就算被人看到,最多也以為是女兒家記錄心事的某種自創密碼。
顯然,后者比前者更好解釋。
而郎巴爾夫人刻意疏遠她、一心搬回意大利的原因,也一目了然。跟瑪麗一樣:躲避未來的政治風暴。
既然如此,何必再將她牽扯進來?還不如就把這個小小發現埋在心中,作為一段溫馨的回憶,證明她在這個世界并不孤獨。
如果郎巴爾成功地離開巴黎、定居都靈,就意味著歷史并沒有被設定成一條永遠指向同一個方向的路;個人的命運是可以改變的。如此,她就可以放心大膽地,為自己的生存而奮斗了。
***
那張信箋被鄭重地放回了原處;她不知道郎巴爾以什么樣的心情和想法留下這張信箋,而她不想破壞——如果這一冊書能躲過后世的風雨劫難,在某天被世人發現,一定會引發紛紛猜測,列進“世界未解之謎”系列。
至于書本身,她隨意翻了翻,她就失去了興趣,扔到一邊。她對國學沒什么研究,當務之急還是補上功課。
哪怕她對歐洲歷史還有些記憶,那也只是泛泛而論;比起周圍那些從小受到教育的貴族來說,實在是相形見絀。要想不在未來鬧笑話,她就得先下一番苦工。
再則,既然打算離開宮廷,就必須得對法國的世風民情有所了解,才不會干出被人騙了還幫人數錢的蠢事。
前者靠書,后者就要靠報刊了。
此時巴黎的報紙雜志數量眾多,質量參差不齊,有嚴肅討論經濟政治的,也有專門刊登不實的奇情故事的;它們是了解法國社會的一個窗口。
不過翻開《文雅的商業之神》,她再次失笑。
原來自己會錯意了!
刊物名字是LeMercureGalant。
Le義同英文“the”不解釋;Mercure原本是羅馬神話中的墨丘利,是商業之神,也是給諸神傳訊的信使;后來人們用它來命名水星——順帶一提,水銀也是這個單詞。
而Galant既有“文雅”的意思,也指對女性獻殷勤。
所以,這根本不是想象中的嚴肅商業雜志,而是一本主要刊載八卦新聞、時尚服裝、詩歌散文的女性向雜志,或許應該翻譯為《風流信使》。
自己的法語果然還不到火候。
雖然興趣不大,但略一考慮,她還是翻開了雜志?,F在她的交際圈是一些無聊又富有的貴婦人,這樣的刊物一定對她們的胃口,讀一讀有助于增進交流。
——她后來才知道,《風流信使》1672年創刊,已經有接近百年的歷史,是世界上第一本介紹服裝樣式的刊物。巴黎“時尚之都”“浪漫之都”的名頭,可不是現代才有的。
“嗯?‘王儲日前完婚,為您獨家解析王儲妃婚服之妙’……”
這是報道王室婚禮的專題。
在宮廷中,她遇到的人都還算友好,即便有人對她不歡迎之至,至少表面上不敢表現出來。
但巴黎平民、或者說法國人,對她的到來,普遍持以什么樣的態度呢?
她對此頗有些不安。
不管怎么說,她是奧地利人,法奧兩國不是天然盟友,反倒有長久的領土紛爭。
直到看完專題里的各種溢美之詞,她才知道自己白擔心了。
說來也是,這個時代的歐洲,民族概念沒有后世強烈,王室之間的聯姻比比皆是,而且常常因為聯姻而改變繼承權。例如西班牙王室,原先屬于哈布斯堡家族(奧地利哈布斯堡家族實際上是西班牙的分支),后來卻因為聯姻而落入波旁家。雖然遭到了反對,還打了場仗才穩固下來,但打仗的原因主要是兩邊貴族分贓不均,而非民族情緒。
法國人的優越感,來自于文化上的領先;他們視其它地區為“蠻夷”,而不是敵人(可能英國除外)。
在這個方面,此時的法國有點像歐洲的中國。
這意味著,即便離開凡爾賽宮的庇護,她也不會因為民族問題遭到刁難。
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