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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做的春衫放在桌上,榆葉梅般淡淡的粉色,皴著靈石墨蘭,暈開一片旖旎。
珊瑚倒了水進門,子虛仍捧著信臨窗讀著,不時微笑出聲。
“小姐都讀過幾遍了?怎的還像第一次看似的......”
子虛寶貝似的折好放回信封里,看見那幾個有模有樣的“小姑姑子虛親啟”大字時,還是不禁笑了,“阿槿如今都會給我寫信了,想我最后一次見他,還是個只會吃糖球的奶娃娃!”
阿槿年前拜了先生,開始每日吊著書袋子往學堂跑,小娃兒好學的很,不過數月,竟也能獨自寫上幾句話了。
珊瑚聽著,仿佛又看見那個圓滾滾的小少爺拉著她的袖子要糖球吃,笑著上去關了窗道:“小少爺如今會寫字了,往后還會有更多的信來,說起來真是想他,也不知高了還是瘦了,我之前寄過去的小鞋子不知還穿不穿得上......小姐,咱們要是能回趟青州就好了......”
子虛不語,遠嫁之人回鄉,談何容易。
珊瑚見她陷入沉默知曉戳到了主子的傷心處,吐吐舌不再多說,默默將昨夜的香灰端出去。
出了門遇上笑意盈盈的六小姐,彎彎腰請安,“六小姐早。”
毓真抱著盆盛放的黃蕊春蘭朝她微笑:“二哥走了嗎?”
“早出門了,說是午后才能回來。六小姐要找二爺?”
六小姐將春蘭放上桌,挑眉道:“我才不找他呢,嫂嫂在嗎?”
珊瑚指指里屋,“在呢,青州的小少爺來信了,勾得有些想家,您正好勸勸她。”
毓真拍拍裙上的灰,又拍拍心口道:“安心吧。”
分開珠簾進去,柞榛木的美人榻上歪著個人,側身翻著書,翠眉杏眼,醉柳之姿,不過是尋常的月白緞子小襖配黑底縐紗裙,柔柔鋪著就是□□。不見半分妖嬈,卻照樣澄凈動人。
毓真定定神,有些看癡。難怪二哥這樣死心塌地......
良久,榻上的人從書中抬頭,見著立在門邊的毓真,輕輕笑道:“今兒怎么沒去學堂?”
六小姐勾勾辮子走過去拉她,“先生病了,我得了空,想來找嫂嫂陪我上街買胭脂。”
子虛認真看了她一會兒,直覺先生病了是假,六小姐想偷懶倒是真的。想她當年不想念書時,也是這樣纏著嫂嫂撒嬌偷懶。
遂點頭道:“今兒怎么想起來買胭脂?......明日先生便該好了吧?”
毓真覷見她眼中的揶揄,不自然咳了一聲,道:“大約吧。”聳聳肩拉著子虛出了門。
誰知道呢?保不齊先生會病個十天半個月的......
買胭脂,還需上城東的傾顏庒,染口胭脂清粉腮紅,用的都是上等的紅藍花。
最出名的,還數那款名為“湘水幺”的腮紅,取百花汁液,新葉之露,抹在臉上清透嬌柔,恍若踏水洛神。
六小姐心動,那就都包起來吧。
毓真昔日一心撲在孤本文房上,長到十七歲才意識自己是個標致姑娘,學堂里又時時有人開始攀比起新的衣裙首飾,這才恍然開了竅似的對胭脂水粉上了心。
拼著買孤本的心大手筆買了不少胭脂,傾顏庒的老掌柜笑得滿臉褶子,親自抱著錦盒送這貴小姐出門。
毓真十分受用,直說用的好了下次還來,上了車冷靜下來,“嫂嫂我是不是買多了?”
子虛搖頭,“不多。”
毓真撈起一個青花瓷裝的茉莉香粉,摸摸鼻子,“嫂嫂怎的不攔著點我......”買了這些,還怎么買話本子看......
二少奶奶正色道:“女孩子的東西,怎會嫌多!用得開心便好。”
毓真一想,確是這個理,聞了聞香粉后朝窗外看了眼道:“靈鎖樓到了,咱們下車吃口茶吧。”
熱鬧的早茶散去,靈鎖樓里只有零星幾個茶客,說書的先生正趁著空擋喝茶解渴。
毓真拉她到了右側一處嵌琺瑯的折屏后折身離開去點茶,“我知道前幾日有新到的春茶,嫂嫂且等等,我去要來......”
毓真的聲音漸漸遠了,子虛看著眼前干凈如新的八仙桌一陣莞爾,彼時便是在這里,她赴了衛二小姐的約,說了那些現在想來還有些冷苛的話,像只......刀槍不入的刺猬......
這一處角落冷清而熟悉,殘留的涼意有些刺骨。
子虛站了一會,剛想坐下,卻突然被人從身后包住了口鼻,心頭狂跳,黑浪似的恐懼從四周侵襲過來,竭力想要拉開那只手,想要呼喊卻被一陣香膩順進鼻中,未幾,腦里開始昏沉,然后墜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