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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船通航后,來往牌樓村的船只越發的多了。加之聚集在牌樓村的工人這么多。人一多,吃喝花用上的需求也大。因而自從去年起就有天天有人來賣些吃食水粉什么的,今年越發的多了。出了正月,村里的豬肉榮干脆在村里井眼邊那條新修的筆直村道上擺起了肉攤子,一天下來竟比他下沱江城里賣的還多。陳秋云則把自己作豬下水和米粉的手藝教給了兩個嫂嫂,現在這妯娌倆也在村里擺起了米粉攤子,貌似生意還不錯,蔣靜書時不時的也會去吃上一碗。
其他的村民們也把自家出產的菜啊米啊的什么拿出來擺著賣.原本逢一、四、七到對面竹園寨趕的鬧子,也都搬到了牌樓。牌樓村儼然成了一個小集鎮,熱鬧非凡。老族長那個樂啊,整天背著手笑瞇瞇的在村里走來走去,逢人便道他八輩子也沒過過這么舒心的日子。現在走出去,別村的村長族長什么的見了他,哪個不畢恭畢敬的,鼻子都比人高三寸。
蔣靜書仍然整日的忙著,看著堤壩一天比一天長,她的心亦一天甜過一天。舒心的日子雖有,糟心的事情亦有。這日秦子衿正在書房畫圖,突然徐管家匆匆的跑來道工地出事了。蔣靜書心中一驚,忙問是何事?徐官家道工地來報,是對面龍造窩村的一位工人,用板車卸石頭的時候,沒注意下頭有人在休息,一塊石頭掉下去,把人給砸了,血糊淋拉的。蔣長華已帶人撐了船給送往沱江醫館去了。現在是死是活還不知道。
蔣靜書一聽,立即讓徐管家備船,她要親自去看看。
待蔣靜書趕到醫館時,那傷者已經包扎好了。除右腿骨折外,其他的都是皮外傷,并不致命。蔣靜書方才放下心來。差人買了大堆的補品,讓蔣長華親自送了他回去。并告訴他,他治腿的費用自己全包了,又讓伊人給了他十兩銀子,令他安心養傷。那工人沒想到東家不僅親自前來看他,還贈他這么多銀錢,一時感動得涕淚橫流,連連道謝。畢竟這事嚴格說來,同蔣靜書沒半毛錢關系。
蔣靜書又去看了那砸傷人的中年漢子。只見他蹲在醫館的墻腳里,木木的。一雙粗糲的大手糾著自己的頭發,一臉的死灰。旁人告訴他,東家來了。他抬起頭看了蔣靜書一眼,復又低下頭去,眼里閃著眼花:“東家,我……”話未說完,眼淚已是大顆大顆的往下掉,撲通一聲竟跪在地上,沖著蔣靜書直叩頭:“東家,求您別辭了我。我家里還有三個孩子要養,老娘是個眼瞎的,婆娘長年有病。現在還要陪,陪這位兄弟的醫藥費,若是沒了這份工,我一家子可怎么活下去啊。”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男兒膝下有黃金,堂堂七尺漢子,說跪就跪,都是生活逼的。蔣靜書嘆了口氣,令人扶起他道:“伯伯,起來吧!那位叔叔的醫藥費我付了,您別急。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明日你還來上工吧,只是干活的時候,多注意些安全就是了。”
那中年漢子不想蔣靜書這般好說話,心里感動的無以復加,眼淚掉得更兇了,一個勁的同蔣靜書道謝,好久方才離開。
蔣靜書望著那遠去背影,那般蹣跚而沉重,對秋水道:“你明日派個人去他家里看看吧,若情況真如他所說的那樣,且請個大夫給他妻子看看吧,農家人都不容易。”秋火應了聲,隨后長嘆一句:“能遇到小姐這樣的東家,也該他運氣。”遂又歪著頭對蔣靜書道:“小姐,你說你怎的就這么心善呢?”蔣靜書淡淡的笑笑:“非是我心善。只是在我最艱難無助的時候,是這些善良的人們你一把米,他一把菜的養育我長大。說白了,沒有他們就沒有今天的蔣靜書。做人要懂得感恩,現在我有能力了,拉他們一把也是應該的。其實,做好事并不難,難的是一輩子做好事!”
秋水伊人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小姐,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
次日上午,秋水來報,說去過那個砸傷人的工人家里了。果然如他所說的那樣,婆娘長年有病,無錢醫治。老娘是個眼瞎的,每日里只能摸索著掃掃院子。還有三個孩子,身上衣服補丁摞補丁。缸里亦只有為數不多的糙米。她便作主請了大夫,另外再讓人送了些米糧過去。蔣靜書微頜首,道這事便交由她管了。
本以為這事算是過去了,誰知道第三天一早,秋水匆匆跑來報告,說那被砸傷的工人昨天晚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