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詐死后一直躲在叢林中、隨時處于高度警戒狀態下的宋初影,有史以來頭一回覺得自己的腦子是真真完全不夠用了。
那日假意墜入海中,曾經練習過閉氣的她立即一個猛子扎往深水下隱藏蹤跡。這招雖然拙劣,但著實好用。她從未向旁人提過自己會水,眾人皆以為她不識水性,殊不知當那頭忙著在深水海域搜尋時,她已經向西潛行至遠離駐地的海岸邊,在水中整整泡了一天,直到深夜才敢出水進林。
她在駐地附近的森林中不遠不近地躲了三天,本意是按兵不動先好好觀察一番,確定一切無恙后再決定離開。然而趙燕瑞這小丫頭居然會趁著夜深人靜前來悼念,這實在出乎她的意料。更不曾料到的是,明氏一族已在葉氏熱火朝天地建造家園時,神不知鬼不覺地尾隨登上了冉消島。從駐地各個守衛的反應看來,葉紹樊在海岸沿路留下的崗哨已經全然不起作用——有湛榕這個神通廣大的內鬼,除了跟隨葉紹樊的尋寶大軍,抽調留下守衛家眷和負責通風報信的,本質上都是湛榕的親信。
還有那位被周圍人尊稱為明氏少主的長衫男子……初影想起了從前索皓然描述中所說的“約莫三十歲的男子”,現下已經初步斷定,冰極門所認定的明氏真正主心骨——應該就是此人。
葉欣妍在明氏后人面前的束手垂眼則是第三件超出預期的事情。就在那日深夜會面后,那位名喚明懷宇的少主連夜拿下了駐地,有葉欣妍和湛榕的雙重保障,他不費吹灰之力便可令所有的將士聽從指揮,葉欣妍與玉蕊身為女子表現得毫無反抗之力,勢單力薄的葉閔洋更是幾乎束手就擒。初影略略一想便明白過來,駐地的人既然歸屬湛榕安排,明懷宇前來接管自然順理成章。她搞不懂的是,明懷宇的突然現身分明只知曉了葉欣妍一人,而從葉欣妍發覺明懷宇如此迅速征服眾人后、所表現出的不可思議來看,她與湛榕到目前為止仍是互藏底牌的。也就是說,連湛榕自己都沒有想到,明懷宇瞞著木嵐山莊設立了雙重保障:葉欣妍竟然是他布下的另一條暗線。
只是這樣一來,這位明懷宇才是正統的明氏后人,初影先前對湛榕血統的懷疑不攻自破。可湛榕呢?真如他自己所說,所謂的“明氏血脈”只是用來騙過葉紹樊?可葉欣妍分明也接受了這一說法,除非葉欣妍一面假意逢迎葉紹樊關于湛榕的明氏后人之說,一面在暗地里為真正的明氏后人牽線搭橋。
可既然葉欣妍完全可以早早地戳穿湛榕的身份,何必虛與委蛇直至今日?再者,她跟自己的親生父親有什么積怨,以至要將整個葉家的性命、將葉氏幾十年的苦心經營都毫不留戀地雙手奉上,以此成全明氏后人?
這劇情太燒腦了!初影腦中糊成一團,煩躁地整個人都快炸了。
更糟糕的是,撇開駐地那邊葉欣妍與明懷宇難以揣測的關系不談,現下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怎么走。
按著原先的想法,她詐死后即可偷偷跟隨葉紹樊的尋寶小隊,即便被人發現也可以大方地承認自己墜海后陷入昏迷,醒來后發現大難不死,已經隨浪漂流到一處無人之地。反正有湛榕罩著,她暫時性命無虞。湛榕那邊就更不成問題,自己一直以來表現出的“非君不可”可不是白裝的,私下眼淚汪汪地告訴他:齊喻和羅夏都被留在營地,馬琰又遠在陸上部隊,她懷疑自己的落水是場意外,實在放心不下他這邊的情況,這才鋌而走險。只要情緒到位,湛榕即便將信將疑,也足夠糊弄一陣了。
可即便見到了湛榕,要不要告訴他明懷宇已經與葉欣妍聯手的消息呢?她要以怎樣巧妙的方式,才能信服地說明自己是如何得到這一驚人內~幕的呢?
除此以外的重中之重、她活命的最大指望——說好的楚氏大軍呢?還有明明承諾了會來冉消島接應的索皓然,為何至今還不出現?何況即便日后楚軍順利登島,若是屆時明葉聯手,楚軍不敵呢?
宋初影一驚。她這才發現自己在潛意識里安置了一個多么可怕的設定。
眼下進退兩難,初影一番揣度,首先決意還是離開已徹底改頭換面的駐地,轉頭潛入密林深處。眼下她只能老老實實地找個安全的地方隱藏起來,靜觀其變。墜海前她貼身藏了幾樣野外求生的必需品,由于事先做好了心理準備,許久無人打擾的密林中,腳下橫七豎八的藤蔓和隨處可見的蚊蟲都在她可以忍耐的范圍。
直到這時候初影才深切體會到,從前在冰極門和葉家營的短期培訓對于她來說有多么重要,托靈巧的動作和不錯的身子骨的福,她的求生之路還算有驚無險。林中植被遍地,雖種類眾多但毒性未知,初影不懂草藥不敢胡亂嘗試,只能從溪流中捕撈魚蝦,取火烤熟后簡單食用,夜間則攀在樹梢上淺眠休息,還要隨時提防著隨時可能出沒的猛獸毒蛇。
初影面無表情地啃著淡而無味的魚骨頭,思索著她是怎么將自己逼到這樣山窮水盡的一步的。
她避進密林深處后,便一直遵循著所謂的“野外生存法則”——順著水流就能找到出路。果不其然,蓬頭垢面地躲在林中的第五天,她便“幸運”地撞上了葉紹樊的尋寶小分隊。察覺到不遠處的行蹤后,蹲在樹下舔舐魚骨的初影立即手腳麻利地爬上了樹梢。冉消島上五月枝頭的綠葉已初見規模,初影挑了一顆最為高大茂密的大樹,屏息凝神地密切關注著樹下的情況。
這應當是一支被派出探路的小分隊,不過區區十幾名士兵。初影皺了皺眉頭:難道近半個月過去,葉紹樊即便手持地圖,卻仍未找到寶藏的入口?
“哎,出來前我可聽說,駐地那邊前幾天又死了人了。”
“都上島了怎么還接連不斷地死人?死了誰,怎么死的?”
“葉大小姐身邊的一個侍女,據說是跑到船上晾衣服,腳下打滑掉到海里淹死的。誰知道是不慎落水還是有人刻意為之呢?現在那邊都忙著修駐地,死了人比往常還不重視,下人的命吶,不值錢!”
初影聽到了一個尖銳的男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