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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影眨眨眼:“不睡了。”她胡亂套了件衣服,赤腳站在床板上,示意湛榕走近一點。他一臉狐疑地過去,一雙柔夷立即按在了寬闊的雙肩上:“昨晚鞋子被你甩在桌子那邊了,你得抱我過去。”
到底還是個小姑娘!湛榕沒脾氣地搖搖頭,稍稍一提便輕松地抱住她往桌邊走。初影乖乖地攀住他的肩膀:“辛苦你啦,湛都尉。哎呀,硬邦邦的,真冷!”
湛榕身著粗糙的軍裝,初影嫌棄地昂著脖子要離他遠些。他好不容易將她安置在桌邊的凳子上,又幫她撿回鞋子。初影也知分寸,見他著急趕時間,趕緊自己穿好鞋,隨后有些戀戀不舍地摟著他的脖子:“今天還能見到你嚒?”
“這兩日要去守城的部隊那邊,不一定回得來。葉紹樊穩坐府中,忙的都是我們這些手下。”湛榕不痛不癢地埋怨了兩句,忽然想到了什么,牢牢盯住了她的眼睛,“蘭軒院那邊可交給你了,幫我看住任毓,別讓她一時想不通出什么茬子。”
他的眼神嚴肅迥然,初影突然恍然大悟:一邊給亂棍一邊賞甜棗,湛榕這樣明顯不公正的待遇,分明是為了挑撥她跟任毓之間的關系!從前在木嵐山莊時任毓看她不順眼,兩人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如今在蘭軒院,兩人不知不覺結盟的同時又有了些惺惺相惜的意味,連初影自己都未曾意識到,任毓已經很久沒有刻意挑刺,即便偶有嘲諷,也常常都是出于好意的提醒。可這一切竟被湛榕提前看在了眼里。
他先是跟她假意溫存,同時斬斷她身邊所有可能發展的人脈。羅夏和齊喻自不用說,四夫人、趙燕瑞……接著輪到任毓。湛榕這樣逐一挑撥離間,好讓她繼續被他掌握在手心里。倘若不是考慮到葉欣妍身邊需要極為密切的監視,恐怕他早就在葉欣妍面前挑破他倆的關系了吧……
湛榕走了,留初影一人坐在空曠的房間里心亂如麻。她的面前就是凌亂的床褥,她的衣裙分明還沒有整理好,她還要趕回蘭軒院,那里有很多事等著她去做……可是她現在完全不想動。
男人都是陰謀家,她怎會差點被這一星半點的溫存給騙了呢?即便湛榕現下不在場,初影想起方才轉瞬間的情感波折,仍覺心有余悸。他在騙她、在利用她,這是一早就擺在臺面上的事實……可為什么每個人都在利用她,湛榕是這樣,索皓然也是這樣……
初影解開里衫,低頭瞧了瞧一身曖昧瘀痕的自己,頓時情緒失控,咬牙切齒間竟有淚水涌出。不哭不哭,有什么好哭的,又不是沒有準備……初影系上衣帶抹了抹眼睛,卻止不住淚水汩汩涌著。你一個孤女能睡到將軍府上的俊男,還不用被條條框框的規矩束縛著,上上上輩子都燒高香了……
她正胡亂想著,房門卻在此刻吱呀一聲響。來不及拾掇水漣漣的一張臉,初影只好愣愣地回頭與門口站立的男子對視著,裝作若無其事地問道:“可是落了什么東西?”
湛榕顯然沒料到他離開以后房間里竟會是這幅光景,看著她淚痕遍布的面龐,不由面露尷尬和狐疑:“你怎么了?”
“哦,沒事,忽然想到故去的娘親了。”初影抽抽鼻子隨口胡謅著。湛榕顯然不會信,眼神中的疑色越來越重。
這是個極其危險的信號。
“我就是提醒你,別忘了吃藥。”湛榕居然出乎意料地沒有追問,只是沒好氣地指了指床頭。初影忽然靈機一動,點頭間又一串淚珠掉了下來,投向湛榕的眼神無助又不舍:“湛榕,你當真這么不希望我……懷上你的孩子嗎……”
原來是這么回事。湛榕的語氣頓時舒緩了不少:“初影,特殊時期,別讓我為難。”
匆匆扔下這么一句,門再一次被關上。初影擦掉眼角的淚水,總算松了口氣。她穿好衣服,理好床鋪,順手掂了掂床頭的那包草藥便去了小廚房。有了湛榕的特別交代,院子里自然空無一人,初影一手捏著湛榕的藥包,一手摸出索皓然千叮嚀萬囑咐的鐵盒,嘴角扯出一絲嘲弄的笑。
她將這兩樣物什丟到一邊,小心翼翼地從繡花腰帶的夾層中取出一小粒烏黑的藥丸。湛榕和索皓然給她的那些避孕藥物,她一個也信不過。雖說身為冰極門用來牽制湛榕的籌碼,她愿意為三王妃奉上全部的忠心,但無論如何身子卻是自個兒的。小藥丸迅速溶化在溫熱茶水間,初影小心翼翼地喝下那盞苦得發顫的湯藥,片刻后感覺自己腰腹間又暖了起來,這才放心地將廚房清理干凈,確認無誤后才合上院門悄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