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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榕卻突然笑出了聲。初影吃驚地望向他,湛榕表情已不若先前一般硬朗,深眸中甚至帶了幾分笑意:“你這番話說得不情不愿,好像我和齊喻二人聯手欺了你似的。”
“這可是您說的。”初影低下頭來嘀咕,“屬下可沒這意思。”
“此事確實是我考慮不周,齊喻自然要重罰。不過你這一副樣貌,換了營中任何一名士兵怕是都要心猿意馬。”他居然仍在輕笑,“這幾天瞧見你跟訓練場守衛們倒處得不錯。”
初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簡直是□□裸的暗示。難不成湛榕真跟齊喻同屬見色起意的一類貨色,不需要施加任何手段,就能這樣被輕易地拿下了嗎!
她莫名地覺得蹊蹺,剛抬頭便恰恰撞上那對頗具玩意的深色瞳眸,眼神深邃卻不見波瀾。初影突然反應過來,她既能想出媚色施計的法子,為什么湛榕不可以走這條捷徑!譬如他對付葉府千金,怕是多多少少正使了這一招!
這時候依著平日里給眾人的印象,她應當順著態勢主動撒嬌。可拋個嬌滴滴的小眼神,扭一扭腰肢,再回眸送上笑靨,這種把戲誰都會。遇上湛榕這樣密探中的老手,當然不能用這番淺顯的法子,想要吸引戒備心極重的人上鉤,舉手投足要越自然越好。這便是冰極門當初認可宋初影的關鍵原因:人一旦生得極美,即便無意甚至刻意收斂艷色,一顰一笑落在旁人眼里都是無盡風情。更何況如今湛榕明擺著挖了坑等著她跳,其中尺度更要好好拿捏。
初影拿定主意,俯下身子撿起弓羽,整個人卻明顯輕松了許多。她將箭羽搭上彎弓,正經答道:“都尉大人謬贊了。我本意雖是應選葉府侍女,但承蒙各位主子看得上,能進女子軍為葉家效力,如今身份不同,自身實力自然更為重要。”說著沖黑暗中瞄了瞄,似乎在選定方位。湛榕注意到她的這番言行,面露些許驚訝。
“況且當下都尉大人對我似乎不太滿意,我收了葉家的傭金,總得盡力才行。”初影嘟嘟囔囔地挽起弓臂,長弓沿著視線筆直穿過黑暗,片刻后卻沒有期待中的擊靶聲傳來。她頓時有些尷尬,訕訕地摸了摸腦袋:“您瞧,我還得加緊練習……”
湛榕卻不答話,只接過初影的輕弓,弓弦輕挽,連續嗖嗖幾發如同先前的那枚飛刀一般呼嘯,黑暗中很快傳來堅實沉悶的入靶聲,聽音分辨應當均是正中同一箭靶的靶心,這是技藝高超如齊喻都不能做到的。
出于對這群半吊子軍人潛意識蔑視的緣故,身為總教頭的湛榕先前從不在女子軍面前顯露真實水準。而初影心知肚明,湛榕是女子軍的統帥,亦是他們幾個木嵐山莊裝安插在葉府中的內線統帥,今日他這樣做無非是想在她面前建立威信。
威風倒是耍得不錯。初影心頭一抹冷意,杏瞳中卻適時流露著小女子的崇拜敬畏:“都尉大人果然好箭法!”
湛榕面不改色:“傍生的基本技能而已,不足掛齒。你既已表明態度,看來在新兵考核上的表現還是值得期待的。”
初影恭敬地側身立著:“還請都尉大人不吝賜教!”
求教的念頭一表露,湛榕卻立刻不買賬了,扔回手中的弓羽模棱兩可地說道:“還有些日子,好好練吧。”初影扁扁嘴的委屈樣正好被湛榕看見,他不由輕笑道:“你當我推脫?”
“屬下不敢。”初影還真沒責怪他的意思,現在湛榕在明她在暗,他要想方設法探她的底,她急什么。
“齊喻不適合再指導你了,我會選派其他人選。”湛榕像是思忖了片刻才開口。初影心說還選派個啥啊,我瞧都尉您正合適,可嘴上還是要對這一番貼心的額外關照感激涕零一番。湛榕目的已經達到,竟揮揮手讓她早些回營修生養息去。初影欣喜若狂,笑意滿滿地跟他告別后便步伐輕快地離開了訓練場。一路上她多少次想要回頭仔細琢磨湛榕此刻的神情,都一再克制住了。那一雙沉淀了無數謀略的深瞳,現下她還不能輕易涉足。
齊喻的折戟和湛榕的息事寧人……使了一番小性子的初影雖然看上去不情不愿地打掉牙往肚里吞,實際心中平靜如水,看著事態按照計劃中的發展,甚至有種隱隱的興奮感破土欲出。她當然是故意的。
若湛榕只是普通的葉府中人,她想要勾三搭四不務正業只會引來木嵐山莊干涉,但湛榕是木嵐山莊的人,如同山莊只會對齊喻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一樣,內部成員的私通是會得到默許的。甚少嘗過敗仗的齊喻氣急之下指不定會露出馬腳。
當然,一昧指望齊喻狗急跳墻是極不現實的。齊喻夠聰明,更足夠耐心,即便再不甘心也會主動向湛榕認錯。而當他倆意識到她并不完全在他們的掌控范圍內之后,一定會再次試探。隱瞞身份起見,短期之內另一位同伴馬琰不能出手,能有理由正當出馬的只剩女子軍首席長官湛榕。
更妙的是,男人都有征服欲,在軍隊這種弱肉強食的地方鍛造多年的湛榕也不能免俗。初影十分慶幸他竟企圖主動折服她,今后她便不用刻意找機會貿然接近,這場摸黑進行的博弈中,她的勝算似乎又多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