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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影仿佛什么都沒注意:“我是特地在這里等你的,齊大哥。”語調拖得又輕又長,抬眸輕嫵的眼波撞得齊喻一下子繃緊了臉部線條,情急之下脫口而出:“宋姑娘,請你自重。除了都尉大人委派的特訓任務外,在下不記得與姑娘還有其他交集。”
話音未落,初影刷地變了臉色。齊喻尚未來得及反應,便聽她冷言道:“你似乎顧慮甚多,我見你這些日子刻意對此行目的避而不談,以為你忘了自己要事在身,因此覺得有必要私下通通氣。其實依著初影來看,若是師兄心中未曾作祟,何必如此慌張。你這幾日暗地里的所作所為初影都一清二楚,我為大局考慮一直隱忍不發,不想師兄竟反咬一口,簡直欺人太甚!”
一句“師兄”出口,齊喻當即僵在原地。窘迫到無以復加的齊喻漲著臉,緊張地四下張望:“你……這里是訓練場,隨時有人經過——”
初影卻不管這些,小巧精致的鵝蛋面龐微微上揚,滿是自信和不屑:“不過齊師兄,你也太高估自己了,憑你這樣的身份……”
話到這里她刻意打住,杏目略略一轉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后,這才慢悠悠開口:“我宋初影好歹是在三王府待過的人,倘若真要出手,至少也是沖著湛都尉這樣身居高位的年輕俊才。師兄大可不必如此警惕,收好你的戒心、安心準備考核才是正道?!闭f罷轉身要走。齊喻抑制住濃濃的羞恥感,趕緊攔住她:“其他暫且不提,先前對你視而不見,確實是為保萬全。當下雖不是好時辰,但既已挑明,不妨長話短說。女子軍那邊,可有可疑人物留意到你?”
“與你何干?!背跤澳坏乩@過他,“我接到的指示是與幾位師兄師姐一道,盡快與在葉家的內應取得聯系,按其吩咐行事,一切事宜也應當向他匯報才是。若是齊師兄與我們的上級取得了聯系,請盡快通知我。勞駕借過?!?
纖長的軍裝背影在此時的齊喻眼中,除了一如既往的灼人風姿外只剩嘲諷。額上密密的冷汗冒了一層又一層,他摘下頭巾,意識到當下事態發展的方向已經被自己的那點心思擰歪了,今后他再想從宋初影那里試探到什么怕是不成了。
齊喻悔得在訓練場上直跺腳。若是這樣如實匯報,湛榕最多斥責一番,倒不見得會對他多加責難,但想到宋初影方才以湛榕作比的一番諷刺,想到湛榕可能會因此親自出馬□□……再聯想到與之有關的一系列可能,他心頭不由沉了又沉。
原以為好不容易遇上個尤物,卻是朵帶暗刺的。雖不是第一次受挫,但嘴邊的鴨子竟以這樣的方式拱手讓人,還是他根本無力與之相爭的人,齊喻除了白白氣惱外別無他法。
再說宋初影戾氣沖沖地穿過場地,把守訓練場的兩位士兵見狀自然訝異,一時間忘了使命主動跟她打起了招呼:“宋姑娘,你這是……又不練了?”
“不練了不練了!再也不練了!”仿佛終于找到了傾訴口,初影帶著委屈氣鼓鼓地說道,“我要見湛都尉!齊喻仗勢欺人,宋初影請求湛都尉依律懲治!”語畢抬眸,盈盈淚目看得守衛一怔:“齊喻……他……怎么你了……”
“宋初影!”意識到不能放任她這樣任性下去,齊喻匆匆趕上,試圖將她拽到一邊,“有話好好說,事情鬧大了誰都不好過?!迸匀嗽趥龋R喻只能盡可能地斟酌用詞提醒宋初影。然而他的努力無濟于事,初影根本不買他的帳,反而又氣又怕地躲到其中一位守衛士兵身側。士兵下意識護住她,另一位則毫不客氣地將□□橫在齊喻面前:“兄弟,看樣子你得跟我們走一趟了?!?
齊喻目瞪口呆。此時初影從士兵肩頭偷偷探出腦袋,發現齊喻正下意識順著目光捕捉后又驚得立即縮回去。那濕漉漉的眼神中如幼獸般的驚惶令他心中強烈的不安迅速擴散著:弄巧成拙、自毀局面……直到“紅顏禍水”一詞陡然蹦出腦海。
他瞇了瞇眼,穩住氣息道:“好,就請都尉大人做主?!?
然而,身為葉家營最高長官之一,一等都尉湛榕并不是說見便能見到的。
沒有軍令、事先又未得召見,閑雜人等不得打擾軍中長官。幾人剛興沖沖進入軍官們的營房區便被攔了下來。按齊喻的說法,先前每次都是參領大人得令后才帶他這個末等小兵去見湛榕,而他口中的那位參領前日剛奉命出營護送一批物資,因此此時的齊喻倒是自在釋然,雙手叉腰、饒有興致地瞧著仍在氣頭上的宋初影急得直跺腳,并不打算提醒她雖然軍中等級森嚴,但女子軍成員受湛榕直接管轄,若要面見長官,完全可以通過女子軍幾位分管教官這一捷徑。而陪同的那位訓練場守衛雖然是個微不足道的小兵,但心下也清楚這種壓根理不清的私人糾紛不可能驚動軍中高層,因此一時護美情緒過后,走這一遭純粹抱著一顆看熱鬧的心情,還幫著齊喻勸說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初影自然不愿就此息事寧人,猶豫的面色上卻清楚地寫著態度已經有所動搖。沒等守衛沖他使眼色,齊喻趕緊上前又是道歉又是保證,初影一臉的心有不甘,可當下除非自己在清晨的軍營中大喊大叫、驚動各位軍官后吃不了兜著走,并沒有任何遂意的路子可走。她別扭了半天,終于無奈接受了被說服的事實,獨自回營前還不忘一邊拿眼瞪著齊喻一邊嘟囔著“下次見著都尉一定好好告一狀”。
“小姑娘果然還是得靠哄?!饼R喻心中想著,他自然明白宋初影之所以這么快偃旗息鼓,完全因為他們是一條線上的戰友,事情一旦捅大就意味著身份暴露的緣故。他慶幸至少還有這么一層要素作為擋箭牌,局面才沒被攪得更糟,但宋初影遲早要見到湛榕的這一事實還是梗在他的心頭。
左右權衡,他咬了咬牙,還是決心自己主動向湛榕認錯,以防這個不受控制的姑娘又鬧脾氣,場子一旦收不住的后果是他想都不愿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