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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好好休息,才能早日復元!”崔月華手腳利索,將扶蘇安置好,語重心長道。
見扶蘇慢慢闔了眼,崔月華方掩了門,悄悄回到自己住處。翠兒則在扶蘇對面的地上打了地鋪。
清醒以來的第一覺扶蘇睡得并不踏實,桃花村的一幕幕雨云般在腦海中翻騰:雀兒笑著奔跑、蕓兒低著頭偷笑、秦茾荷鋤歸來、張嬸溫潤的手心,一切還是舊日的模樣,睡夢中的扶蘇不覺露出了微笑。
可突然之間一切都變了,晚霞詭異的血紅,凜冽的颶風裹著沙塵迷得萬物失了方向,天生異象,這是大兇之兆啊!張爺爺的臉在沙塵后漸漸模糊,聲音也消失不見。
風沙退去,一個人踉蹌走來。是張元張大叔,他平時不是一直狼行虎步么,怎么現在像在云里飄?扶蘇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張元窄瘦的身軀上有十余個透明窟窿,正咕嘟嘟地向外噴射著殷紅的血液。
張元越走越近,慘無血色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一雙黑色的眼睛突出在外。扶蘇怔怔地不能動,看著他走到面前,舉手扼住自己的頸,一字一句道:“是你,是你害了大家。”
他恨得怒目圓睜,手上力道慢慢加大。扶蘇眼角不由垂下一顆清淚,果然是自己害了他們。也好,就用了這命償還他們,她剛欲閉上眼睛,便聽張元泣聲道:“是我,是我救了你啊!我救了你來禍害村子,我罪該萬死!”
他顫微微地把手松開,向東方撲倒。扶蘇剛欲伸手攙扶,便聽“轟”的一聲響,眼前之人碎成了血沫。“張大叔……”扶蘇心痛得無以復加,大顆的淚水滾落到枕上。
她欲睜開眼,卻總有不可知的東西把她拖向黑暗的最深處。絕望悲痛的神情,小臉皺成一團,迷糊中還在不斷囈語,白衣少年推開門便是這樣的場景。
她向來天真無憂,何曾受過些許挫折,少年向來清寒的臉上不免動容。在床邊輕輕坐下,柔聲安慰道:“扶蘇別怕。”執起緊揪錦被的纖纖玉手,少年沉聲鄭重道:“從今時起,我定護你一世周全。”
耳邊似有梵音和雅地唱,扶蘇迷蒙中抓住一只溫潤舒爽的手,黑暗潮水般退去,清新明亮的月色漸次延展,心慢慢靜了下來。她再也舍不得松開手,惟恐一松,夢魘便會再次來襲。
扶蘇呼吸漸趨平穩,白衣少年神色也柔和下來。挺秀的鼻梁,因傷而略顯蒼白的菱唇,光潔的額頭,還和幼時一樣,永遠都是那么美麗誘人。細瓷般的頰上隱約有剛才哭泣的痕跡,少年抬起手,用食指輕柔地抹去。
扶蘇肌膚幼滑,少年手指所觸之處只覺細膩柔軟。這是她的面龐,自己夢里常見的人,他的呼吸重了起來,手指略有些猶豫,但還是慢慢向那飽滿的菱唇拭去。
棱角分明的唇,嬌嫩水潤的沒有一絲紋路,少年手指描畫著,忽然心中一陣沖動,只愿把床上的人一把攬進懷中。那日午后,她在自己懷中的滋味是那般美妙,差點就讓自己放棄了復仇的念頭,只帶著她回到那冰雪之地——他們相識相知的地方。
“少爺?”身后粗啞的聲音怯怯地喚。
白衣少年有些懊惱,剛只點了那丫頭半個時辰的睡穴。他輕輕掰開扶蘇的手,站起身,神情恢復了一貫的清寒:“我來看看葉姑娘,這便走。你和崔婆婆多費點心,好生照顧著。”
翠兒還未及反應,便見白衣翩然而去。白衣少年正是翠莊山莊的少莊主——雷子騫,也是扶蘇雍城的故人虎子。
睡夢中,扶蘇所抓住的手突然抽出。她頓時失了依靠,恐慌再度漫上心頭,緊張地在床上摸索著,試圖尋回那只溫暖的手。
“姑娘……”翠兒見扶蘇閉著眼睛,兀自恐慌,知她惡夢,忙牽住她的手,試圖喚醒她。
扶蘇反手緊握住,片刻慢慢睜開眼睛,神色中頗有些疑惑:“剛才是你一直守在我身邊?”
翠兒一怔,馬上點頭道:“是。”
夢中的手掌溫潤有力,翠兒的手卻嬌小纖細,自己竟是睡糊涂了,扶蘇不禁自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