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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婆婆又是一聲嘆，坐到床邊伸手將扶蘇托起，細(xì)細(xì)打量了下，點頭道：“臉上的青黑之色已經(jīng)退了，牟仲的藥還是和以前一樣管用。”

翠兒早將食盒里的藥碗端出，一勺勺吹冷慢慢喂進扶蘇口中。崔婆婆拿出手帕細(xì)心擦掉扶蘇唇角滴下的藥汁，蹙眉道：“好一個清秀佳人，和少爺真是天生一對。只望你們能好好的，別再像夫人一樣……”說到這里，她忽然停了下來，眼睛飄向窗外。

“婆婆，婆婆……”翠兒見她突然沉默，神色古怪地瞅著窗外的菜圃，恐慌地喚道。

“婆婆……哪來的婆婆？”有粗啞的聲音在耳邊吵，扶蘇飄散的意識慢慢聚擾：她在馬背上，努力地向秦茾伸出手，可那把劍，那把劍明晃晃地插在秦茾的胸前，她心中大慟，“秦大哥……”

“姑娘醒了？”崔婆婆的衣袖一緊，忙低頭，見扶蘇左手緊緊地攥著自己的衣袖，高興道。扶蘇努力睜開眼睛：蒙著面紗的老人、翠綠衫兒的少女，像隔著一層薄薄的云，雖看不真切，卻能感受到她們的關(guān)懷和善意。自己又一次遇救了。她剛想開口說句感謝的話，眼前一黑，又暈了過去。

“婆婆……”翠兒見她蘇醒，本是滿懷喜悅，結(jié)果扶蘇雙目一閉，竟又厥了過去，她頓時沮喪起來。

“不妨事！”崔月華心中一塊石頭落地，起身向外走去。翠兒見她神色輕松，滿腹不解，那姑娘明明又暈了，怎得婆婆說沒事。

“很快便會醒了！”崔婆婆見她郁結(jié)，安慰道。“現(xiàn)在咱們?nèi)ピ鹤永镎恍┣嗖耍疽煌霛鉂獾闹唷?

“都三天未進粒米了，瞧那小臉瘦得……”想到扶蘇清瘦的樣子，崔婆婆心疼得嘀咕。翠兒歡喜起來，挽著崔婆婆的胳膊去摘青菜。

明亮的油燈散發(fā)著暖暖的光，崔婆婆坐在客廳認(rèn)真地縫一雙男靴，她的眼睛已經(jīng)老花，針線只有拿得遠(yuǎn)遠(yuǎn)的，方才瞧得清些。廂房里，翠兒托著腮守著床頭，眼睛眨都不眨，生怕扶蘇醒來自己不是第一個發(fā)現(xiàn)的人。

扶蘇濃密彎曲的長睫幾不可覺地?fù)溟W了下，翠兒瞪著眼睛，屏住呼吸，焦急道：“醒吧，快醒吧！”可扶蘇似沒聽到她的呼喊，依然闔眼睡著。想到少爺為了救治這位姑娘，身受巨毒，即便躺在床上，也還是煎熬得日夜不睡覺，翠兒忽然有些埋怨。

神醫(yī)可說了，要不是她身上的毒被及早吸出，以此毒之狠，恐早沒了命。少爺雖沒說那毒是怎么吸出的，但他一向紅潤的唇出賣了他，因為那日他的唇青黑得嚇人，就連一向淡定穩(wěn)重的崔婆婆也慌了手腳。幸好婆婆連夜請來了一個須發(fā)皆白的老神醫(yī)，神醫(yī)一再擔(dān)保少爺喝了他的藥，七天便能將身上毒素驅(qū)凈，婆婆才放了神醫(yī)走。

那夜，少爺破天荒的第一次在冼雪閣留宿。婆婆說少爺周圍的人狐貍一樣精明，若被他們瞧出異樣，少爺吃了這么多年的苦可就白廢了。其實少爺留下來，是不放心這位姑娘吧。直到姑娘呼吸平穩(wěn)了，少爺才舍得閉上眼睛，靠在椅上小憩。

少爺不肯提當(dāng)時的細(xì)節(jié)，定是顧及到姑娘家的清譽，因為那傷口在姑娘的背上。那天少爺抱著這位姑娘回來，崔婆婆的臉色從未有過得陰郁。雖然婆婆沒多說什么，但翠兒知道婆婆是心疼少爺受傷，而床上這位姑娘就是害少爺受傷的人。

那天少爺是那么歡喜，就像是找回了失去多年的寶物。不說話，只是笑，就那么溫柔地瞧著床上的姑娘。那眼神溫柔得像天上的白云，感染了她，最后也感動了婆婆。因為婆婆臉上的惱意慢慢不見了。

有一片暖暖的光在眼前晃動，扶蘇努力睜開眼睛，一個秀氣的小姑娘出現(xiàn)在面前。明媚的大眼睛看似睇著自己，卻全然沒有焦距，眉峰緊蹙，似正在思索什么難題。

“小姑娘！”扶蘇怕突然動作嚇到她，輕聲提醒道。

“姑娘？！”翠兒不敢相信，待見扶蘇沖自己微笑，方如夢初醒，兔子一般竄到客廳，拉住崔婆婆的手，“姑娘，姑娘……”

她心中雖明白，那個醒字卻是怎么也說不出來。婆婆伸手在她額上點了下，嗔道：“教你說話，偏不好好學(xué)。上竄下跳，哪像個姑娘家！”翠兒見她訓(xùn)斥自己，心中委屈，指著東廂房道：“姑娘！”

“醒了？”崔婆婆這才領(lǐng)悟，忙放下手中針線，一陣風(fēng)般走了進來。

“謝老人家救命之恩！”扶蘇見一個蒙著黑紗的老嫗走進屋來，撐著身子欲起來。“快別動了，你的身子吃過虧，得好生將養(yǎng)著。”崔月華伸手將她按回枕上。她手雖溫和，但卻有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道。這個婆婆也會武功，且內(nèi)力充盈。

“老身姓崔，你若愿意便喚一聲崔婆婆。”崔月華居高臨下打量著扶蘇，識人當(dāng)辨目，這個葉姑娘當(dāng)真生得一雙妙目。眸子晶瑩清澈，烏黑的瞳仁如曜石般明凈，即使病中，也不失風(fēng)華，顧盼中神采飛揚。這性子倒不像夫人，只是恐剛極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