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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在耳畔呼呼作響,直欲將耳膜刺穿,扶蘇在尉遲玨懷中,只覺不能呼吸。黑暗中一切都歸于無形,惟有眼前之人的身軀溫熱真實,扶蘇又向他懷里蹭了蹭。似是覺察到她的動靜,尉遲玨雙手將她又攬的緊了些,柔聲道:“乖乖閉上眼睛,莫怕!”語氣中滿是溫柔憐惜,扶蘇忽然覺得心安。
風依舊在耳邊呼嘯,下墜速度快的讓人無法承受。扶蘇雙目緊闔,將頭埋進尉遲玨懷中。在身體大力砸向水面的剎那,她似隱約聽到尉遲玨的一聲低嘆。
翌日清晨,洛山一處谷底薄霧繚繞,谷中朦朧一片,視力極佳者也只不過能窺得十余步遠,只有耳朵能聽得到枝頭鳥兒的啁喳。又過了一個時辰,山中霧氣漸散,有光線從頂端篩落下來,谷底方漸漸清晰。一條溪流宛若白練自高處嘩嘩流向溪谷中的低矮之地,恰在谷底中央聚成了一個圓形湖泊。
晨光之下,只見溪邊淺灘上趴伏著一個人。扶蘇迷糊中只覺身下硌得慌,費力睜開雙眼,發現自己正趴在溪邊卵石之上,尉遲玨卻不見蹤影。她忙爬起,高聲呼道:“尉遲大哥!”
山谷空曠,只有回聲嗡嗡作響。扶蘇驚惶,茫然四顧,忽見百米遠處的一塊嶙峋怪石邊一人俯臥,那人只頭枕在了一堆萍草之上,身體其余部分皆浸泡在水中。
扶蘇大喜,狂奔過去。跑到近前,卻突然呆立不動,尉遲玨前胸赫然插著一支羽箭,身邊溪水盡皆染成紅色。扶蘇只覺萬箭攢心,怔了須臾,飛身躍入水中。她沉身用力,將尉遲玨從水中抱出。
雖然此時天氣融和,但懷中之人卻冷若寒冰,扶蘇心驚,忙用盡全力奔向溪邊。待到上岸,力氣已然用竭,她緊咬牙關,慢慢蹲身,將尉遲玨輕輕放在青草之上。
尉遲玨面白如紙,靜靜躺在地上,了無生氣。扶蘇伸手探向他鼻翼,一息呼吸微弱幾不可覺。扶蘇兩行清淚潸然而下,泣聲道:“尉遲大哥……”尉遲玨眉頭輕輕顰了下,扶蘇大喜,忙合身將他抱住,試圖暖熱他的身子。
太陽升至山巔,谷中光線漸強,扶蘇覺得懷中之人寒意略去,但仍是不醒,再看胸口,猶有絲絲鮮血沁出。她心中焦躁,去林中摘了一枚闊大樹葉,支在尉遲玨臉的上方以蔽陽光。
安置妥當之后,便尋思去覓草藥來幫尉遲玨止血。但她不敢走遠,視線不離尉遲玨左右,轉了一圈,卻是一無所獲。這南方山谷,所生植物與北方大有不同,腳下這些低矮植株,她并不認得幾種。
扶蘇氣悶,抬頭望天,一抹紫花忽然躍入眼簾。這株植物生在左側巖壁上,綠色的葉子宛如披針,數朵紫色花蕊開得正艷。
“箬蘭!”扶蘇心跳動的厲害,她扯住巖石上的藤蔓,小心借力,慢慢攀到那株箬蘭跟前。尋了一方突起的牢固石塊,固定好雙腳,扶蘇小心翼翼將箬蘭從巖壁雜生的灌木之中刨取出來。
在溪水中將那白色半透明的鱗莖洗凈,扶蘇將其放進口中嚼成碎末,小心敷在尉遲玨胸前創口周圍。這時再看尉遲玨臉色,卻由蒼白變成了通紅,扶蘇暗道不好,只恐又要高熱,一拭額頭,果然已是灼熱。
她尋了一塊鋒利的石頭,將衣袖截成兩段,去溪中浸了水,疊齊覆在尉遲玨額上。又去折了一枚樹葉,圈成漏斗狀,從溪中舀了清水欲喂尉遲玨喝下。
怎奈尉遲玨昏迷不醒,不知張口,所倒清水盡皆順著嘴角流到地上。扶蘇摸了摸他的額頭,比先時又滾燙了幾分。一咬牙,將樹葉中的清水倒入自己口中,然后俯身以櫻唇慢慢哺入尉遲玨口中。
聽得尉遲玨喉中傳來咕咚一聲,扶蘇心中一喜,所哺之水已被他吞咽進吐。如是又喂了幾口,卻是越來越順暢。
待喂到最后一口,扶蘇將唇從尉遲玨唇邊移開,卻赫然見尉遲玨睜著一雙星樣黑眸,靜靜地睇著自己。扶蘇羞極,急將頭轉向一側,不敢回顧。片刻,聽得身后尉遲玨低喚,“扶蘇!”
扶蘇忽地記起他身受重傷,轉過頭,一張俏臉卻已是飛紅,雙目閃躲著,不敢與尉遲玨視線相接。只低頭囁嚅道:“你醒了!”
尉遲玨見她若雨后清荷含羞帶怯,身體雖痛,心中卻是無比熨貼,又想起剛才唇邊柔潤凝香的感覺,不自禁又微抿了下唇,輕聲道:“不知此地可能覓得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