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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娘忙把自己抱開,哭道:“奴婢瞧著小王爺發的不像是普通的水痘,倒像是,倒像是天花。”
柳子真倏得抬起頭來,怒喝道:“一派胡言,御醫說得豈會有錯?”
站在一旁的綠萼走過來將奶娘拉起,低聲道:“你趕緊將小王爺抱回去好生照料,按時吃藥,定不會有礙的。”
奶娘一路哭泣,將自己抱回了尚清軒。在自己又一次將湯藥吐出后,奶娘大慟,將自己摟入懷中顫聲道:“王爺去了南昭,偏你這時病了。你非王妃親生,她豈肯看顧。你乖乖地將藥喝了,這痘也就好了。”
自己當時渾身滾蕩無力,但在她輕言慢語下,竟一口口地將半碗濃黑的藥汁慢慢地喝了下去。所幸,第二日父王日夜兼程,趕了回來。
病好后,自己腦中卻一片空白,將一場大病忘得一干二凈。隨著年齡漸長,父王器重,那柳子真對自己也愈加冷淡。兩人關系不睦的加劇,竟使奶娘那晚的話一日比一日清晰地顯現于自己的腦海之中。
莫非真的是她?尉遲玨心中生恨。
他將手中素箋小心折好,放入屜中。那屜中原有一尊面塑小像,像中少女笑容明媚。尉遲玨此刻瞧見,陰郁心情略有好轉。他伸出一指戳了戳少女的額頭,長嘆道:“這世上竟有瞧不上我尉遲玨的女子,莫非是我平日太過自負?”
此刻,被尉遲玨在口中念叨的葉扶蘇正在廚房和喬娘子忙得不亦樂乎。
“你瞧我這個包得如何?”扶蘇將手中一個成型的餃子展示給喬娘子看。
喬娘子點了點頭,贊道:“有進步,不過還是扁平,立不起來。”
“娘,你瞧我捏的大白。”允文提著手中的一團面,炫耀道。
“什么大白?”喬娘子一頭霧水。“就是那只兔子啊,娘。”允玉在一旁幫腔道。
“大白,我看你們扶蘇姐姐倒像大白”,喬娘子笑道。“我?”扶蘇指著自己的鼻尖詫異道。
“對啊,你滿臉的面粉,可不像從面缸里爬出來的”,允文笑得樂不可支。
餃子在沸水中上下翻滾,紫茗在灶下又添了一把柴,水滾得更加歡騰。雪白的餃皮薄如蟬翼,透出薺菜的碧綠,香氣撲鼻而來。允文坐在桌邊咕嘟咽了聲口水,逗得允玉噗哧笑了,“饞貓,就知道吃。”
扶蘇端著一只大碗,先嘗了一個,叫道:“沒想到這野菜也能吃,再配上這鮮肉,可真是讓人想把舌頭都吞了。”
見她如此形容,屋中三人皆哈哈大笑。
夜空杳眇,群星璀璨,一彎弦月靜默無聲,悄將如霜月色灑于長安城中。云裳閣后院一片靜寂,只有秋蟲斷續的歡唱。
尉遲玨思及身世,心中煩燥,又見此刻夜涼如水,月色澄明,便在身上加了一件輕氅,向外行去。
“云裳閣”,他瞧著店上的匾額,倒轉腳步向左側行去。一堵粉墻,有綠色枝葉搖曳其上,在月下印出疏落景致。尉遲玨將足一點,輕輕躍上墻垣,俯身向院中瞧去,只有一扇小窗亮有燈光。
那木格花窗上糊著京城時興的高麗紙,有一人影映在窗上,卻并不能看得真切。尉遲玨騰身來至近前,卻見那窗紙因雨打風吹,在左下側破有一洞。他略一思忖,便向那窗內窺去。
屋內少女衣裳已褪至腳踝,只見其晶瑩粉嫩似嬌蘭,修長嬌挺若新荷,身邊浴盆裊裊煙氣正自蒸騰。尉遲玨只看了一眼,頓時面紅心跳,逃也似的飛竄出去。
他一路疾行,直至清隆街方停了下來。“竟然誤窺人家姑娘沐浴”,尉遲玨懊惱道。只是那畫面之美,卻不時浮上心頭。他長吁一口氣,心中悸動卻仍是無法平復,自己竟也有如此狼狽不堪之時。此刻他心思浮動,卻不知自己正站在錦瑟閣之前。
“呦,這位公子。盡站著發呆干嘛,難不成我們錦瑟閣的姑娘能吃了你不成?”一風騷妖嬈的婦人,搖擺著腰肢走了過來。見尉遲玨衣著華美,俊臉通紅,心中更是高興,嗲聲道:“來,來,來,公子請進來喝杯花酒。姑娘們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有請公子!”
一個粉頭伸手便欲來牽他,尉遲玨身形一閃避了開去。待要轉身離開,卻又停了下來。罷了,今日便一醉方休。那粉頭先時被他嚇住,現見他停了下來,一時鶯鶯燕燕圍了許多,將尉遲玨簇擁著進了閣內。
“公子,飲了我這一杯罷”,一紅衣女子坐在尉遲玨左側,全身酥軟,向他身上膩去。尉遲玨見她鮮紅嘴唇,兀自不休,心中生厭,抓住她的手腕厲聲道:“老老實實坐在這里陪我喝酒便可。”那女子吃他一捏,只覺手腕酸軟,哪敢再動,只得乖乖坐在一邊安分倒酒。
尉遲玨一連飲了數壇花雕,只吃得頭昏腦漲。他扶著桌子,從袖中掏出一張銀票,向地上一擲,踉蹌而出。行至金水橋上,被風一吹,方覺得好了許多。
此刻,月上中天。尉遲玨踏著月色慢慢行至長安街上,卻見前面轉角處,有一人影橫抱一物從院墻中縱身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