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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相信,葉雷暗自松了一口氣。當下兩人把酒言歡,言笑宴宴,不覺已酒酣飯飽。一壇梨花白下來,尉遲玨伋是神清氣朗,而再看葉雷,卻大有不勝酒力之狀,只見他一手支頤,露出半截皓腕,眼神迷離,笑嘻嘻道:“還可再來一杯。”尉遲玨不禁好笑:“葉賢弟,你已醉了,不可再飲。”
果然起身時,葉雷腳步浮動,一個不穩(wěn),直向前栽去。尉遲玨長臂一伸,已將他撈回。“尉遲兄,我,我貌似真飲多了。”他意識飄忽,口齒也變得含糊,斜斜倚在尉遲玨胸前。
他的靠近讓尉遲玨身體猛地一緊,觸手之處的溫軟細膩,鼻端淡淡的香氣,再看他玲瓏耳垂上幾不可見的耳洞,心中越發(fā)了然。
“葉賢弟。”他試探著喚。“唔。”葉雷雖然頭腦昏沉,卻仍答道。
“以后若有需要,可到建康城的歸德錢莊找我!可記住了?”尉遲玨俯下頭在葉雷耳邊低語道。
“嗯,歸德錢莊找你。”葉雷似乎不耐如此近距離的接觸,將頭避向了一側(cè)。
見他步履蹣跚,無法成行,尉遲玨軒腰微彎,將他環(huán)抱入懷,直上二樓房間。
葉雷訂的那間雅房在最東側(cè),室內(nèi)一應擺設俱全,便是床榻也是光潔如新,幾株修竹在窗外颯颯地響著。葉雷此時已經(jīng)陷入睡眠之中,尉遲玨將他輕輕放在床上,又替他脫去鞋履,蓋上錦被。
坐在床邊,默默地瞧了那綺霞染艷的芙蓉面半晌,尉遲玨終是起了身,將房門關緊,轉(zhuǎn)身下了樓。自己竟然會對一個來歷不名的小丫頭感興趣,他微搖了下頭,將這想法拋到了腦后。她之所以會給自己不同的感覺,不過是因為與自己日常接觸的那些大家閨秀不同,要論長處,倒也沒甚特別。
這葉雷便是離家月余的葉扶蘇,為行走方便,便將那人的姓與自己的姓合在一處,化為男名,一路行來倒也妥當。只是她是個散漫的性格,一月下來手中銀兩已花費過半。但所幸已來到了六安,眼看著離建康城不過一日的光景。
當日,她拿著銀牌跌跌撞撞跑回葉家莊的時候,雷萬霆正在自家的小院子里劈柴,聽她結(jié)結(jié)巴巴將事情經(jīng)過說完,登時臉色鐵青,怒道:“好個宮徵羽,好個翠竹山莊,你們當真欺人太甚!我都已避到這苦寒孤寂之地,你還是不肯放過。”當下,手中發(fā)力,將那銀牌捏成了屑粉。
見他形容恐怖,小扶蘇嚇得不知所措,只低聲叫道:“雷伯伯,你可能將虎子哥救回來?”
雷萬霆見她神情凄惶,猶自關心雷虎,低聲安慰道:“不妨事,他們抓了虎子,只是為了我身上一物,必不敢傷了他。你自回家,三月之后,我定將虎子從建康帶回。”
時光荏苒,一晃十年而過。雷虎家的院外早已荒草萋萋,惟有那院中扶蘇偶而會去,閑坐在那里發(fā)呆,只是總不見人來。而她及笄后,越發(fā)美貌,登門提親的人絡繹不絕。雖然周邊出色的少年也有,但她的一顆心卻總是懸在空中,不愿依歸。爹娘頭疼不已,只得推了一樁又一樁。
但她十六歲生辰那天上門提親的卻頗有來頭,據(jù)說是葉母當年在京城曾與對方口頭約定,只是未曾寫有婚書。那少年芝蘭玉樹,出身顯貴。見對方父母如此重諾守信,葉父滿腹歡喜,當即允了下來。沒想到,扶蘇卻是一拂衣袖,“要嫁你們嫁,我現(xiàn)在還不想嫁人。”葉父大為光火,直呼孽障,親自下了禁足令,這才逼得葉扶蘇逃婚出走。
她這一路行來,旅途寂寂,今日初識尉遲玨,年歲相當,又加之對方人物出眾,見識談吐皆是不俗,自是相見甚歡,不吐不快。高興之余,不免忘形,又未曾領略江湖險惡,遂多飲了數(shù)杯,結(jié)果便是如今的美人醉臥。
第二日,只睡到日上三竿,扶蘇方悠悠醒來,憶起昨日之事,大覺荒唐,又見自己衣飾整齊,倒略松了一口氣。
洗漱完畢,吃罷早飯,葉扶蘇便又匆忙趕路。一路上風馳電掣,只一個時辰便趕到了六安與建康之間的祁鎮(zhèn)。此站一過,便可直達建康。扶蘇來到市集中心,欲尋一處飯莊落腳休息。
忽然人潮涌動,扶蘇也被這人潮裹挾,與眾人一起往人聲喧嘩處行去。原來是一處飯莊,高挑了旗幡,上書客迎南北,席壓四方八個行書,再往下看便是御賜的天下第一牌匾,鑲金嵌玉,好不氣派。
只是這酒店好不奇怪,竟不是笑臉迎客,反倒是點頭哈腰地將客人往外面請。那脾性好的,雖然不計較,但也神情不悅;而脾性不好的,便在店門前吵嚷起來,引得看熱鬧的人圍了幾圈,將那寬闊的街道堵了個水泄不通。那掌柜急得面紅耳赤,汗流浹背,只一味打恭作揖,說盡好話,奈何那些客人正在吃飯的當頭被請了出來,心里正大大的不痛快,怎聽得進他解釋。
雙方正相持不下,忽聽人群中有人吆喝:“閃開。”扶蘇循聲望去,只見數(shù)匹駿馬從人群中飛馳而過,匆忙之中,數(shù)名看熱鬧的百姓被沖撞倒地,人群亂作一團。而這騎馬之人卻視若無睹,在飯莊前翻身下馬,迅速分成兩排,垂手站立。緊接著一頂青羅軟轎也從剛才的人群中由四名壯漢抬出,顫悠悠地停到了飯莊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