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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著斗笠的楊元本和白楊氏坐在田間，正曬得唇焦口燥，看到提著陶罐的閨女來了，兩口子不由眼睛一亮。楊雪倒了滿滿一杯水遞給自家老子，楊元本渴壞了，連喝了三大杯才罷休。白氏也喝了兩杯。

白氏喝足了水，揚(yáng)聲沖左手邊喊道：“三嫂，我家三丫頭送水來了，你和三哥也喝兩杯吧。”楊雪抬頭轉(zhuǎn)身一看，才發(fā)現(xiàn)那邊田壟下蹲著兩個(gè)人，正是堂伯父楊元根和他妻子姜氏。

楊雪不等楊元根夫婦應(yīng)答就提著陶罐走了過去。那兩口子也渴壞了，咕嘟咕嘟就是一通牛飲。

姜氏喝完滿足地抹著嘴巴感嘆道：“還是閨女貼心，哪像咱們家，兒媳婦今日身子不舒坦，咱們家那幾個(gè)孽障就沒有一個(gè)知道來給咱們送水。”

楊元根埋怨道：“本來咱們早就能回家了，都是你們姜家灣的人自私黑心。如果不是他們將溪水堵住，咱們這會(huì)子至于在這里候著？”

姜氏不知道如何回答，尷尬了一陣后忍不住嘀咕：“大家都想保住自家的水田，姜家灣的人這么做也情有可原，誰叫咱們村在人家下游了。”

聽到妻子這話，楊元根瞬間火大，厲聲道：“照你這么說，那下游村子的人就活該□□旱活該餓死？還真是姜家灣出來的，竟然說得出這么黑心爛肝的話出來！”

姜氏被丈夫一吼，臉上也有些掛不住，梗著脖子道：“這老天一直不下雨，姜家灣的人堵住溪水也是想不被餓死。大難來時(shí)誰不是先顧著自己，他們又不是圣人菩薩！”

“你這臭婆娘，再說老子捶你！”楊元根氣得額頭青筋畢露，揮舞著拳頭沖姜氏咆哮，可到底還是下不去手，良久自己放下拳頭，忿然道：“那好，姜家灣的人在上游餓不死，你去投靠娘家人，咱們爺兒幾口餓死算了。”

“你這暴脾氣，我懶得跟你吵架，省得嚇壞了雪姐兒。”差點(diǎn)挨揍了，姜氏哪敢再多話，說了句下臺階的話后自去田壟下坐好。膽戰(zhàn)心驚的楊雪看到這里才松了一口氣，提著陶罐回了自家爹娘身邊。

雖然隔得較遠(yuǎn)，不過楊元根兩口子嗓門都不小，楊元本和白氏對那邊的吵架聽得清清楚楚。楊雪過來后，楊元本低聲道：“被你三伯嚇壞了吧。他那人本來就嗓門大脾氣燥，加上在大日頭底下曬了那么久，心頭越加焦躁，可他的心地卻不壞。”

楊雪對自家老爹笑了笑，表示自己沒被嚇著。白氏卻擰著眉道：“其實(shí)三嫂說的話也不算錯(cuò)，咱們想保住水田活命，姜家灣的人也一樣。老天一直不下雨，他們不就想多儲(chǔ)備一點(diǎn)水了。要怪都只怪這老天，存心不讓人活了這是。”

楊元本重重嘆了口氣，道：“這回天老爺是真的要收人了，不然咱們村求了這么多次雨都不靈。起初還說是咱們舍不得，只殺豬羊沒殺牛。可我聽說咱們縣有個(gè)地方都獻(xiàn)上了童男童女，也沒求得一滴雨下來呀。”

大熱的天，楊雪卻被“獻(xiàn)上童男童女”這話聽得打了個(gè)寒噤。陶罐里還剩下一些水，看樣子家里的田還要過一陣子才能灌溉好，楊雪就留下陶罐杯子回了家。

途中經(jīng)過別人家田塍的時(shí)候，又聽到了兩三起吵架。老天不下雨，毒日頭高照，水田保住的希望越來越渺茫，人人火氣都很大，炮仗樣的一點(diǎn)就炸。

姜家灣堵住溪流害得楊家塘灌溉困難這事，引起了楊家塘全村人的不滿。人們議論紛紛，都說要請里正出面，讓姜家灣的人停止堵溪壩的行為。

晚上桐花嫂子陪著她家的曾祖母薛老太太過來竄門，薛氏和薛老太太娘家是一個(gè)村的，兩人是姑侄輩，自來關(guān)系很好，有什么話也愛一起說。

天氣熱，楊家人將涼床搬到了院子里，大家一道乘涼。八十二歲的薛老太太嚴(yán)肅地道：“我這眼皮子一直跳個(gè)不停，我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老天再不下雨的話，咱們村跟姜家灣只怕要打一場死架了。”

薛氏顫聲道：“姑啊，不會(huì)發(fā)生那樣的事情吧，您可別嚇我。”白氏也抖著嗓子道：“是啊，您老可別嚇人！”一旁的楊元本道：“里正和族長會(huì)去找姜家灣管事的調(diào)解，哪里輕易打得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