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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蕪端著一碗黑糊糊的湯藥進屋的時候，沈落棠正趴在窗戶邊上發呆，煙蕪張開嘴想說什么，又識趣地閉上了。

宮宴里發生了什么煙蕪不清楚，小姐不多說，她不敢問。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小姐自從宮宴里回來就這樣常常坐著發呆，或者喃喃自語，還總是一副很苦惱，憂心的樣子，很像三年前落水被救活以后的狀態。

煙蕪不知道，但她猜想在宮里一定發生什么了，不然小姐的膝蓋怎么受傷了？可她不明白，老祖宗一向疼小姐，怎么小姐受傷了，老祖宗卻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樣子。

“小姐，該吃藥了。”煙蕪知道自己主子最不喜歡喝這苦了吧唧的湯藥，勸說的話便沒了幾分底氣。

沈落棠確實不想喝，度了一眼紅瓷碗里黑糊糊的藥，苦惱地微擰新月眉，咬著嘴唇道：“放著吧，一會再喝。”

煙蕪才不會相信沈落棠的話，看小姐的表情就知道，把藥擱那她是不會喝的，自三年前那場落水之后小姐很少任性，卻在吃甜食和喝藥這兩件事上總不讓人省心。

煙蕪向前托了托手里面的果脯，誘惑道：“小姐放心，這果脯是加了蜜的，格外的甜，您喝了藥后多吃幾塊，很快嘴里就不苦了。”

平時她都是防著小姐多吃的，可為了哄小姐吃藥，只能由著她幾回了。

沈落棠卻看也沒看煙蕪手里的果脯一眼，依舊一副悻悻的樣子，煙蕪詫異，小姐很少對甜食表現的這么不感興趣。

“小姐是不是怕那支珠釵被人拾去，病詬小姐的名聲？”小姐出宮時雖然提前放在袖子里的珠釵還在，可頭上的珠釵卻沒了。

提到珠釵，沈落棠臉上就浮出一絲小狐貍陰謀得逞的狡黠的笑意，太子以為僅憑一支不會說話的珠釵就能把自己綁在他的船上，也太小瞧人了，她早在楚珩給她提了醒之后就想到了進宮有可能發生的事，提前做好了準備了。

這事要說起來還得感謝沈宛嬙姐妹，前世因著母親嫁妝多，自己身上的都是好東西，有一次她戴了一直黃鸝銜紅寶石的步搖，被沈宛嬙看上了眼，因顧忌著老祖宗不敢強搶，沈宛妍就為沈宛嬙支招，找人做了一支一模一樣的，把自己的那支偷偷地調換了。

只是沈宛嬙打的那支寶石的質地比自己的那支差了很多，還是煙蕪發現了不對，告到了老祖宗面前，可她們沒有證據，老夫人哭喊著倒打一耙，最后那事只能不了了之，她的步搖也沒有要回來。

她以為事情就以自己吃虧為結果掀過去了，卻不曾想沈宛嬙不知怎么偷了她的帕子，給了一個府里比她大幾歲的小廝，栽贓她與那小廝有私情，幸好那時候自己還小，又有老祖宗壓著，不然名聲就被沈宛嬙給毀了。

就是因為這件事的教訓，沈落棠重生之后，帕子上不再繡自己的名字，每次出門，不管是帕子還是荷包，都會備上兩份一樣的，一份她在表面用的，沒有標志，一份她隨身帶著，有標志的，萬一有人偷了她的東西做文章，她可以把那個帶標志的拿出來，證明她的東西一直在自己的身上。

就如這次，太子讓人拿走她的珠釵，想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證明兩人私相授受，可他沒想到那支珠釵雖然是沈落棠的，但只要一離開她的身上，立馬就可以不是她的。

沈落棠進宮時佩戴的每一樣，包括玉佩，都有備份，而且備份上有她特屬的標志—她的名字，而她真正放在名面上的卻什么都沒有。

“呀，這不是福慧縣主的珠釵嗎？怎么到了太子的手里？”有人驚訝的喊出口，說完似乎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慌張地捂住了嘴。

可她的話聲音很大很尖，大殿里的人都聽到了，包括正要出殿的肅元帝和端王楚珩。

楚珩身子一僵，目若寒星地回頭去看金磚上的珠釵和沈落棠的發髻，她的發髻微微有些亂，上面的首飾很少，只還剩一只簪花，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少了點什么，因為沒人會穿戴的這么簡單就進宮。

他冷冷地睨了一眼太子，很快就遮去眼眸里的情緒，波瀾不驚，仿似對一切都不感興趣的一樣站著。

肅元帝起先聽到那句話時身子一頓，眼神霎時就暗下去了，再看人的目光帶了幾分如楚珩一樣的寒涼，那一刻，他才是那個曾經導致建京城內半月血流成河的皇子，才是殺伐決斷，狠辣無情的皇帝。

他轉身，看著太子的眼神充滿懷疑，憤惱和不滿，太子下意識地后退兩步，梅貴妃手上的茶盞也差一點掉在地上，皇上的狠絕她最清楚，也看得最多。

那一刻她后悔了，甚至她感覺到心底慢慢騰起一股絕望，因為這個樣子的皇上，她很多年沒有見到過了，也知道見了會是什么樣的后果。

“皇上，太子他……”梅貴妃急急地開口欲替太子分辨，那一刻她的感覺讓她打定主意，就算認了太子謀陷這位福慧縣主，也不能承認兩人有私情。

肅元帝冷冷地掃向梅貴妃，示意她噤聲，梅貴妃被他的眼神一噎，竟真的忘了接下去要說什么。

說實話，這樣的皇上沈落棠沒見過，也有些害怕，她從來都相信皇家是最絕情的，皇上對自己或許好，但那份好必須建立在自己不犯任何錯誤的情況下，不然等待自己的可能會是雷霆萬丈的皇怒。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皇上轉向沈落棠之后的態度，與對待太子和梅貴妃的態度簡直天差地別，他依舊那樣和藹地笑著問：“小落棠，你去看看那支珠釵是你的嗎？”

沈落棠凝視著肅元帝的眼睛怔了一下，待她看清他的眼睛里確實沒有隱藏的怒火后，稍稍放下了一點提著的心，卻也不敢完全相信皇上的態度，能把滿朝的大臣降的服服帖帖的，她斷定皇上的城府自己再修煉兩世也不一定及得上。

她沒有去撿那支珠釵，而是伸出左手探進右手的袖子中摸了摸，平靜從容地回道：“不是福慧的，太子的這支雖與福慧的很像，可福慧的珠釵在自己手里呢。”

說著，她把提前藏好的珠釵拿了出來，恭恭敬敬地遞給李安，道：“這珠釵剛剛被麗貴人的太監給弄掉地上了，沾了污泥，總管拿著讓皇上看看就好。”

她可不敢隨便把自己的東西交到皇上手里，萬一之后皇上出點什么事，有人拿這事誣賴她對皇上不軌，那可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