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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棠在太監的攙扶著下走了兩刻鐘才重新返回鳳陽殿,比之她剛才出去時閑庭漫步的樣子,回來后的她面上多了幾分局促和窘迫,浸了茶水的衣服依舊穿著,臉色上隱隱透著些掩飾后的狼狽。
不過還好,至少她的神態還是那樣的安然,舉手投足間依舊沉穩,不像受了委屈的。
麗貴人為難福慧縣主的事,早有太監回來模棱地稟了皇上,雖沒說明,可在座的哪個不是聽話聽音的,稍微一想也猜到了個大概,更何況這個新寵麗貴人恃寵生嬌的名聲,在場多半的命婦早有所耳聞。
金殿上,原本坐在主位的皇后已經改坐側首,她之前坐的地方此時正坐著一位身著黃袍繡金龍的男子,男子大概有五十歲左右,雖兩鬢有幾絲白發,卻神采奕奕,看的出年輕時也是個俊朗飄逸的男兒郎,此人便是當今皇上肅元帝。
肅元帝自沈落棠進殿一進殿就望著她,待看出她行走不便時本就蹙著的英眉更填了幾分陰郁,他原來不是個冷面的人,只是做皇帝這么些年,就練出了一副不怒自威的氣勢。
金殿里,隨著肅元帝的臉色越來越陰暗,好不容易粉飾出來的那點子節日的喜氣霎時蕩然無存,人心越發的緊張,氣氛也越發的凝重。
沈落棠就是在這股壓迫人心的氛圍中恭恭敬敬地跪下請安:“福慧見過皇上,皇上萬福金安。”
“抬起頭來。”肅元帝語調深沉陰冷地說,眼睛直直地看著沈落棠。
沈落棠心里咯噔一下,心想:皇上這語氣好像很不高興的樣子,她記得前世這位人上人從不曾對她冷言冷語的,難不成這麗貴人真的得寵到了如此地步?
她不敢挑戰肅元帝的耐心,微微抬起頭,讓他能看清自己的樣貌,她卻不敢打量他,低垂著眼眸,做恭謹狀。
沈落棠抬起頭那一瞬間,肅元帝好似被什么東西猛地戳了一下心坎,臉色由帝王的冷肅之氣變為哀傷的蒼白,有震驚,有不甘,還有心痛,竟忘了場合,就那樣直直地凝眸望著沈落棠的容顏,所有的表情最后化為滿臉極痛的哀傷。
沈落棠垂著眼眸并沒有看見肅元帝的變化,可滿殿坐著的妃子命婦們卻看得真真的。
老祖宗身體一僵,差點坐不穩,她今晚特意進宮確實是存了讓皇帝相看沈落棠的心思,可她是想把這個沈家的嫡長女推上太子妃之位,并不想她被皇上覬覦的。
老祖宗神色復雜地看著跪在那里毫不知情的沈落棠,心里百味雜陳,若是皇上真的想要這個孩子,不管是她,還是鎮國公府都無力拒絕,可她真的不想這孩子淪落到那一步。
肅元帝看向沈落棠的眼神太過熾烈,任誰都能看出那里面的意思,下方坐著的命婦們多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思,有羨慕的,也有不當回事的,可坐在上面的幾位妃子那心里卻如烈火澆油一般的難受,皇上不會又要納新人吧?
梅貴妃跟在皇上身邊最久,比皇后還早一年,卻從沒見過皇上對任何女人這么入神,心里暗叫不好,臉色也變得不是很好看,先不說沈落棠是她給太子看好的太子妃,就是沈落棠的身份和背后的勢力,若讓她進了宮,自己這些年的經營豈不是要白費了一半?
梅貴妃掩去心里的不悅和擔憂,言笑晏晏地開口:“皇上剛還念叨要看看縣主是不是長大了,如今看到了,可信了那句女大十八變了?嬪妾先才見了縣主也不敢認呢,這才三年不見,竟如變了個人,越發出落的天仙般了。”
肅元帝在梅貴妃的話語中斂了心神,褪去臉上的哀傷,化出幾縷溫和的笑容微微點頭,語氣也變回了沈落棠熟悉的腔調:“三年不見小落棠確實長大不少,原先的小包子臉……怎么回事?你的臉……大膽!”
原本溫和的語氣陡然變得陰森起來,沈落棠剛剛發下的心又提了起來,一時間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惹得這位皇帝勃然大怒。
她云里霧里地摸著自己的臉,狐疑地看著一連三變的肅元帝,暗嘆:真是伴君如伴虎啊,就這么一會兒,她就云里泥里地走了一遭。
“皇上?”沈落棠不明所以地問,一雙水眸忽閃忽閃地,帶著幾分驚懼,看的肅元帝心里一抽,想起什么,立馬軟了態度。
奈何沈落棠臉上的那道紅痕太長,尤其是在她粉白的小臉上尤其顯眼,肅元帝看了不禁眉頭緊鎖,又怕嚇著沈落棠,調整了一下語氣問:“臉上的傷誰弄的?”似乎問完他就已經想到是誰了。
沈落棠這才明白皇上的樣子不是怒她,而是關心她的臉。
前世她與肅元帝見過幾面,那時候這個一身凜冽之氣的九五之尊對她很和氣,每次見了她都是小落棠來,小落棠去的,可惜那時她膽小,并沒有體會到皇上想要與自己親近的心思,只因懼于他身上攝人的皇者氣勢而躲著他。
重生一次,沈落棠決定一定要把握住任何對自己有利的條件,保住自己,保住哥哥和凝暉苑。她剛剛聽到皇上也叫她小落棠了,她覺得這位九五之尊對她似乎還是很和善的。
于是她壯了壯膽子,也有試探肅元帝的心思,眸光里帶著委屈,似小孩子鬧脾氣般對肅元帝抱怨:“皇上您不知道,我剛剛出去換衣服,遇見了一位漂亮的姐姐,叫什么來著?”
她苦惱地絞了絞手里的帕子,回想了一會眼睛一亮道:“哦對,叫麗貴人的,也就是您的妃子,福慧見了她遠遠地就讓出了路,可誰知她腳下不小心,身子一歪,隔了兩個人的距離,還是與福慧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