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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解了毒醒來的沈落棠,睜開眼的第一個感覺就是乏累,四肢上下,都懶得動一下。在煙蕪輕輕地半扶半抱下倚著軟枕靠著,兩只胳膊懶怠怠地耷拉著,慵懶地瞇著一雙好看的眸子,就著煙蕪的手,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小廚房熬了好幾個時辰的紫參湯。
月彩和紫衣立在一旁,紫衣與靜柳同歲,月彩小紫衣兩歲,月彩有些大喇喇的性子,她在凝暉苑做了幾年的浣洗丫鬟,覺得有吃有穿,挺好不過的了,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主子看上眼,做一等的大丫鬟。
因此,于月彩而言,憂主子之憂,喜主子之喜是自然而然的事,對沈落棠除掉崔嬤嬤的計劃她不知道,可她高興,小姐的院子里終于不再有崔嬤嬤那樣倚老賣老的人了。
不等煙蕪開口,月彩就把昨天沈落棠昏迷時發生的事一一地說給沈落棠聽,當她講到煙蕪假裝懵懂無知地炫富的時候,沈落棠很厚道地忍了幾忍,最終還是沒忍住,一口參湯全噴在了自己的床上。
煙蕪沒什么心思顧及崔嬤嬤還是誰的,她一顆心全系在沈落棠的身子上,本來,對小姐拿自己的性命做筏子,她很是不同意的,眼下月彩這丫頭又沒正行地不叫小姐清清靜靜地喝湯,她惱火地給了月彩一個噤聲的眼刀,讓紫衣把噴了湯的錦被換了下去,接著喂小姐喝湯。
沈落棠此番絕對算得上大病初愈,病去如抽絲,她的精神頭不是很好,不知不覺地就流露出幾分孩子氣,很聽話地把煙蕪喂給她的湯水喝了精光,末了還貪婪地舔了舔唇角,是槐花蜜的香甜味兒。
四少爺沈時徹進來的時候,正看到妹妹半瞇著眼睛,很憔悴,又很享受地回味著湯味兒,雖然她的臉上還有些病態,不過眸色看上去是好的,他提著一晚的擔憂此時好了一半。
“妹妹倒是好享受。”他的聲音一如他的容貌,溫潤如玉,很柔和,很好聽,想到妹妹昨天無聲無息的樣子,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就放的輕了些。
沈落棠前世經受過哥哥去世后只留她一人活著的痛苦,她很能感受哥哥的心情。對著沈時徹忽地露出了一個小孩子淘氣被抓后,討好的燦然的笑容,甜甜地喚道:“哥哥。”
哥哥,我沒事。
沈時徹的臉色稍微輕松了些,卻也不上前,依舊有些沉著臉,用責怪的眼神看著妹妹。好像一轉眼,妹妹長大了很多,再也不用他操心,反而事事有了自己的主意。
他以前會期望妹妹多懂些人心世故,懂得如何保護自己,懂得看破虛假的人面和險惡的人心,可昨晚,當他想通了這件事的始末后,最希望的不過是想妹妹簡單地活著。
“僅此一次,下不為例。”他語音清朗溫柔,沒有一絲責怪。
沈落棠心虛地笑了笑,她做這件事之前就做了兩手打算,能騙過所有人,就按她被下人毒害的步驟進行下去,騙不過,那就要讓老祖宗知道,她是被逼的到了不得已的地步,才會不惜傷害自己,也要清理干凈凝暉苑的異心。
她其實沒想瞞著沈時徹的,只是沒想到,明明要等半夜才會發作的□□,卻提前發作了。
“哥哥,老祖宗許我買些新的丫鬟,你的屋子里要不要添幾個人?”她試探著問。
沈時徹要是不知道妹妹的那點小心思,枉他白白年長她四個年頭,他是對那件事很惱怒,卻沒到不能有丫鬟服侍的地步,不過是怕被人再算計了而已。
他望著妹妹擔憂略帶促狹的眸子,尷尬地以拳抵唇,咳嗽了幾聲,不舒服地說:“你看著辦就成,順手給乳娘也添兩個伶俐的伺候著,她這些年不容易。”
他和沈落棠很像,對忠于自己的人,從不吝嗇,也懂得恩威并施。
沈時徹昨晚和沈時秉喝了些郁悶酒,回到自己的屋子后輾轉一晚未睡,好不容瞇了會兒,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來看妹妹,眼下的他,要多邋遢有多邋遢。
沈落棠看著哥哥蓬頭垢面,不自知,一心惦記著她,很內疚,心疼地對紫衣使喚道:“快帶少爺下去洗漱去,一身的餿味,難聞死了。”
沈時徹抬胳膊聞了聞,一股子酸腐味兒撲鼻而入,眉頭一皺,有些沒好氣地想:我這個樣子也不知為了誰,頓感身上瘙癢難耐,訕訕地回去洗漱了。
沈時徹再返回沈落棠的海棠塢時,早膳已經擺好了,沈落棠身子太虛,不能吃不好克化的,小廚房的特意為她燉了一盅爛爛的肉糜青菜小粥,搭配幾樣精致的小菜,倒也很香。
凡是鐘鳴鼎食的大家,詩禮簪纓之族,都講究食不語,不過在凝暉苑,就沈落棠和沈時徹兩人,誰也不太在意那些規矩,偶爾會聊幾句。
沈落棠把乳娘吳氏給她的小冊子拿給沈時徹看,沈時徹順手翻了幾頁,下人的事,他大概知道些,卻沒想到自己的院子里面亂成了這樣,這哪是家,簡直就是豺狼虎豹的大營。
“哥哥看到了吧,我要是不使出這一招,根本沒辦法把這院子里的人換干凈了,別的不說,就這些盤根錯節的關系,累死你我也摘不清,不如一窩都請出去利索。”
她氣悶地接著說:“還有一點讓我不能接受的,如今咱們院子里,就連各房的姨娘都敢在里面安插眼線了,全然沒當咱們是回事嘛,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我也忍不了了。”
沈時徹正正襟危坐地聽著妹妹的分析,沒料到她突然來了這么一句俏皮話,險些噎著,穩了穩,道:“我平日不是在書院,就是跟在祖父身邊,對院子里面的事很少插手,既然你回來,想怎么做,你決定就好,只一樣,別太難為自己。”
沈落棠道:“哥哥不好插手后宅的事,免得被人說你沒有胸襟氣度,這點小事我處理的來,何況老祖宗還把郝嬤嬤借給我了。”
有了郝嬤嬤,不低于手握一把尚方寶劍,處置幾個丫鬟而已,簡單的很,沈落棠心情澎湃,讓沈時徹有種妹妹正磨刀霍霍向豬羊的錯覺。
沈時徹看到妹妹一雙好看的鳳眼微微瞇起,眸光里泛著狡黠得意的神色,很好奇地問她:“那你打算怎么做?”
沈落棠倒沒想把那些丫鬟都怎么著,不過她查到哥哥被那揚州瘦馬算計,里面大有翠萍的手筆,所以翠萍她不能放過,還有那個攛掇她去桃花林,讓她差點被沈宛嬙掌摑的巧兒,也得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