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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到庫房里面吧,你們自己拿著這么多銀子總是不大妥當。”現在這院子還沒清理干凈呢,別招了不干凈的手。
“謝謝小姐。”煙蕪喜喜地去了。
沈家祠堂里面,大老爺沈承遠跪在蒲團上,面對列祖列宗的牌位,面色很是不好。
老祖宗看在眼里,心疼不已,可這點疼,與沈家的興旺相比,她還是選擇后者。
“母親,你說皇上這是什么意思?難道三丫頭真的是皇上的遺珠?”沈承遠虛虛地問。
本來他以為皇上氣了鎮國公府,所以給了那么重的懲處,可是皇上又突然賞了三丫頭的丫鬟,這就讓他看不明白了。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可這棗給了三丫頭的兩個丫鬟是什么意思?大老爺想不明白。
老祖宗活到這個歲數,歷經三朝,大小事沒少經歷,見識決不淺薄,可最難懂是帝心,她也看不大明白了。
可遺珠這事她是不大信的,雖然當年皇上還是王爺的時候與杜氏有些關系,可后來皇上娶了先皇后,若皇上真的與杜氏有不對的事,那先皇后不該與杜氏也那么親近的。
女人,永遠不會與丈夫的另外一個女人交好的!
同樣,男人也不會看著自己心愛的女子懷著自己的孩子嫁給另外一個男人的,何況那個男人還是個有可能成為皇上的堂堂王爺。
不管老祖宗心里面是怎么想的,可聽見兒子這么大歲數的人卻說出這種混賬話,很是生氣,“這種話別人可以說,你這個做父親的當著兒子的牌位的面說,不覺得沒臉嗎?”
“不管皇上是什么意思,以后這府里面對三丫頭和凝暉苑要格外的優厚些,斷不能再出現那些欺壓凝暉苑的事,知道嗎?”老祖宗頗有威嚴地說。
沈承遠問:“母親的意思是,皇上這是在敲打我們對三丫頭不夠好?”
可三丫頭一個縣主,怎么也輪不到皇上這么用心啊?別說縣主,就是郡主,公主皇上也鮮少管的這么多的。
“甭管是不是,總不好再像以前那般對待她了。”
老祖宗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很是乏力地說:“我老了,再也沒心力管著了。自你娶了張氏,她就又哭又鬧地要去了這管家的權力,我也不是那種想要握著丁點權力進棺材的人,可你看看這些年她是怎么掌管這個家,怎么欺壓陸氏的兒孫的?!”
老祖宗說著動了氣,她還是心疼沈落棠的。
“母親息怒,都是兒子不孝!”沈承遠趕緊上前幫母親拿水,順氣,滿腔愧意,對張氏他還是有心袒護。
老祖宗擺擺手,表示沒事,接著說:“罷了,你更中意她,她也為你生兒育女,我不與她為難,只是有一點你要與她說清楚,在我壽辰之前不許她和二房再對三丫頭出什么幺蛾子,壽辰之后我會回山東,在那里度過余年了。”
大老爺沈承遠驚詫地望著母親,喉嚨緊巴巴的半天才艱難地擠出聲來,難以置信地問:“母親這是何意?兒孫猶在,我怎能讓母親一個人回山東?要回,兒子陪母親一起回去。”
他這倒不是做戲的,沈承遠是個孝順的人,母親若堅持回老家,他就算拋開一切也要跟著的,這點就是二老爺沈承構還活著也比不了他的。
老祖宗當年就是覺得大兒子比二兒子更仁厚,才讓他做了國公府,想著這樣兩府才能更和睦,卻不想二兒子早逝,西苑只剩老六一人。
她覺得對不起二兒子,這些年她總在想,若是當初依了丈夫和大兒子的意思把這國公爺的位子給了二兒子,是不是二兒子就不用死了,沈家也不會如現在這般光景?
唉,真的是老了,開始琢磨這些沒用的了。
“你不用擔心我,我早就想回去了,這么些年我也累了,以后這國公府該怎么往下走,走到什么程度我也管不了了,只是你記住,若張氏和二房不知收斂把三丫頭得罪的狠了,將來她報復,那也是他們自己做的孽,是他們該受的。”
落葉歸根,她想死在她的家。
“母親……”面對這樣滿臉倦容的母親,沈承遠不知道該說什么。
老祖宗深深地凝視著祠堂上供著的牌位,看了良久才閉上眼睛,眼前出現了年輕時的一幕幕。
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可他卻心心念念著另一個女人,她不甘心,他陪著他建功立業,為他生兒育女,憑什么她要把丈夫和她的家讓給另外一個女子一半?
納妾她都不愿意,她居然還妄想做平妻,她用盡各種手段,最終那個女人只能是一個無名無份的外室,她的孩子永遠也上不了沈家的宗譜!
可她也失去了丈夫,不僅失去了他的心,也失去了他的尊重。
如今想來,自己那時太執拗了,退一步又如何呢?到最終還不都是一堆白骨,一個牌位而已。
“待我百年之后,不必與你們的父親葬在一起,就將我埋在山東的老院子里吧。”那里才是她的家,她長大的地方,她笑過的地方。
說完,老祖宗不等兒子的反應,步履艱難地出了祠堂。
其實沈承遠已經沒有反應了,他只模糊地記得父親與母親不和,祖父差點把父親趕出沈家。可母親不欲與父親合葬,這……他叫他如何對沈家的祖宗和父親交代啊。
郝嬤嬤難得地沒有跟在老祖宗身邊,眼眶微紅地哽咽著對沈承遠說:“大老爺還是依了老祖宗吧,她這一生太苦了,要不是為了兩位老爺,她老人家早就離開沈家了!”
郝嬤嬤是恨沈家,恨老國公的,那個薄情無義的男人。
“嬤嬤,母親她……是我沒用。”大老爺比郝嬤嬤還小,小的時候他曾喊過她姐姐,如今他依舊把她看作姐姐。
“與老爺無關,一切都是命。”郝嬤嬤說完在小丫鬟的虛扶下去追老祖宗了。
陰冷的祠堂里,大老爺沈承遠痛心地看著父親和弟弟的牌位,凌亂地回想母親與父親的過往。可那時候母親把他們兄弟保護的很好,他對上一輩的恩怨只零星的記得那么一點。
眼神落在兒子和兒媳婦的牌位上,他覺得與母親比,他這個父親做的太失敗了,可張氏她那么依賴他,仰慕他,他結了婚,她依然等著他,他實在心疼,不想辜負她。
父親當年是不是也是抱著這種心情對那個女人的,所以才會那般委屈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