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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嫻!”
“五妹妹!”
一直保持沉默的沈落棠和王氏異口同聲地叫住沈宛嫻,沈落棠是不欲插手的,若不是擔心王氏和五妹妹被張姨娘欺負,她才不會留下來欣賞六叔的家事呢,更不想插嘴讓人抓住把柄病詬她的德行。
只是眼下沈修的突然出現打亂了她們本來的計劃,直覺告訴她六叔不是一時興起才來六嬸嬸的房里的,一定是張姨娘做了什么安排,她怕自己再袖手旁觀下去六嬸嬸和阿嫻會被王氏算計。
沈落棠站起來拉回五妹妹坐下,這才轉身對沈修福禮道:“今天這事本是六叔的家事,阿棠作為小姐自知不應該插話的,可是阿棠自小把六嬸嬸看作自己的半個母親,如今六嬸嬸無緣無故地被一個妾冤枉,阿棠不能不為六嬸嬸說句話。”
說到“妾”的時候抬沈落棠眼去看張姨娘,她的眼神清淡冷漠,卻仿佛能直穿人的眼睛深處,張姨娘覺得自己好像被三小姐看透了一樣,所有的不堪和陰私全部暴露了在她的眼里,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沈落棠暗暗冷笑,知道害怕,看來也不是沒有弱點嘛!
轉而對沈修說:“古風遺訓,妾侍要給主母立規矩,雖然張姨娘來的時辰太晚了些,阿棠卻不能壞了規矩。可六嬸嬸病著,阿棠怕沖撞了張姨娘不好,只能讓張姨娘在院子里面等會兒,又吩咐丫鬟們替六嬸嬸仔細梳洗了一番。”
沈修皺眉,不悅地說:“你六嬸是主母,哪有怕主母沖撞姨娘的道理?”
他愿意給張姨娘體面,卻不能容忍她比發妻更有體面!
沈落棠如知道做錯事的孩子,小聲地辯解:“我看姨娘穿得紅艷,想她是個新人,又聽府里面的人說六叔最在意她,也不好讓她換了,可一艷一病的,可不就要沖撞了艷的。姨娘有個不好,不管事實怎么樣六嬸嬸作為主母都是難辭其咎的。”
她句句據實相告,卻句句都是沖著張姨娘去的,張姨娘是妾,卻不能按規矩給主母請安,明知主母病了,不但不能近身伺候,居然以妾侍之身著紅衣,這哪是大族的氣象該有的?
一個姨娘受了點委屈就哭哭啼啼地狀告主母,令主母和丈夫不和,這樣子的妾侍要么是得寵猖狂的,要么就是個心思不安分的!不管是哪一種,都是不能留的!
沈修對張氏只有愧疚,沒有情分,自然從來不怎么在意張氏的打扮,聽完三小姐的話,才低下頭仔細打量起張氏,只見她一身紅裝,金珠翡翠滿頭,不說她這身打扮早就逾越了一個妾侍的身份,就單看她的打扮也知道她沒把王氏的病放在心上。
虧她還口口聲聲地說她來看望王氏,說她為王氏擔憂,要為王氏祈福!
沈修兩道遠山眉緊緊地擰在一起,失望地看著張姨娘。
張姨娘眼看計劃就要走到最重要的一步了,卻不想被不安常理出牌的五小姐打了個措手不及,這又突然冒出個三小姐處處接她的短,毀她在沈修心里的懂事識體的形象,情急之下抱著沈修的胳膊辯解:“爺說紅色更襯妾身白皙的膚色,妾身想把最美的樣子展現給爺,這才越矩穿紅,爺不喜歡,妾身以后再也不穿了,妾身……。”
可沈落棠既然拔了劍就沒打算只嚇唬人玩玩,張姨娘不出點血,斷根筋她怎么可能收手,大聲地堵住了張姨娘的話,“姨娘從前在張家是什么規矩,受的怎樣的教養阿棠不知道,但如今姨娘既然做了咱們國公府的妾,那就要守這府里面的規矩。”
說到這里定定地看著張姨娘,把她從上到下,從下到上打量了個遍,又一味不明地看了一眼六爺沈修,才接著往下說:“咱們沈府雖然不是什么大戶人家,卻也不是什么小家小戶,姨娘當著我和阿嫻兩位未出閣的小姐的面公然說起六叔叔和你的……”
做足了難以啟齒的模樣,低著頭難為情地埋怨:“張家怎么說也是百年世家,定然教育過姨娘不能把與夫君的房事拿出來對小姐們宣講的,姨娘難道沒受過張家的教育嗎?”
字字誅心,句句質問,張姨娘被三小姐戳中最痛的地方,駭然跌坐在地上,要不是恐懼的渾身顫抖,估計她這會兒早就暈死過去了。
沈落棠對張姨娘的反應很滿意,去瞧沈修,她也知道單憑幾句話不能把張姨娘怎樣,只是暫時地讓沈修惡了張姨娘,給王氏時間讓她想出不讓張姨娘懷孕的辦法。
三小姐的話對沈修如同當頭棒喝,他第一次認真地看著眼前的人,思及那一夜后至今的種種,還有妻女的遭遇和態度,他忽然覺得自己這段時間錯了,錯的離譜。
他知道張氏是老夫人的人,也猜到了老夫人為什么硬是要把張氏塞給他,無非就是怕他搶了二哥的世子之位,所以這些天他想利用對張氏的寵信打消老夫人的疑慮,他對那個位置從來沒上心過。
因為他無心接納張氏,所以從一開始就覺得有些對不起她,畢竟她也是沒有選擇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一介女子無從反抗,可讓她一個堂堂大家小姐給他沈修做妾,又受主母諸般不喜,他覺得委屈了她,因此他才想對她好幾分,至少讓她能夠在這個府上立足。
可若事情全部不是他想的、看到的那樣呢?他想起那一晚,他的酒量明明很好,怎么才喝了幾杯就醉的不醒人事了呢?還有為什他每次去她的房間都會情不自禁地想和她歡好?
他承認他喜歡她的美貌,也享受她的各種花樣的伺候,可是他沈修卻還沒到色令智昏的地步。
她一個大家閨秀怎么會那些伺候男人的手段的?!
想到這些他猛然抬頭,卻發現三小姐沈落棠正盯著他看,不禁想到剛剛她埋怨張姨娘說了他的房事,想起她對張姨娘說紅裝的時候倆人的動作,一時十分尷尬難堪,,無言再呆下去,不顧張氏的苦苦哀求,甩袖而去。
沈落棠面上一派淡然,其實心里也窘迫的要命,說的太順溜了,一不小心把六叔的房事說了出來。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不過能在六叔心里埋下對張姨娘的懷疑,也算是沒白白張口,接下來的事她只需要看著就行了,她相信六嬸嬸王氏已經知道該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