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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棠覺得諷刺，看來張姨娘的手段真的不是一般的厲害，這孩子還沒出生呢，就能讓六叔這么袒護，可見她用這個孩子掌控六叔不是一日兩日了。

她擔憂地看了一眼王氏，只見她的臉上還是那副死灰的樣子，可是她眼睛里面的波動卻說明她很傷心，亦覺得可悲可笑。

沈落棠不想沈宛嫻在和沈修頂嘴，搖了搖頭，頗無奈地說：“六叔這么做，想置六嬸嬸于何地呢？您剛剛說她是主母，可一個主母，居然讓一個妾侍幾句話就逆了她的決定，還不讓她知道，您這是想架空她嗎？”

沈宛嫻跟著說：“父親怎么不想想，您后院這么多妾侍和通房，為何娘只讓張姨娘喝避子湯？難道在父親的眼里娘真的是個善妒的人嗎？”她平時都是喚沈修爹爹的，如今聲聲父親，可見失望至極。

沈修被女兒問的啞口無言，他確實覺得妻子是嫉妒張氏才這么做的，甚至有那么一陣子他還為妻子的嫉妒默默地高興，他覺得妻子肯嫉妒他的妾侍，就說明她心里面還是想著他的。

沒等沈修說話，張姨娘便由丫鬟扶著，病病弱弱的樣子走進了花廳，一進屋就哭著跪下，悲悲戚戚的樣子，好不凄惶，倘若沈落棠不是知道內里，乍一看到張姨娘的樣子，會毫無疑問地認定她被王氏欺負了。

張姨娘故意小心地捂著肚子，道：“妾身自知卑微，從沒妄想和夫人相爭，可也沒得罪過五小姐，五小姐怎么就容不得妾身，容不得妾身的孩子呢？那可你的弟弟呀。”

她哭的哀戚，一句弟弟，完全抓住了沈修的心思，她知道沈修是再想要個兒子的，沈修在她面前也從不掩飾自己的這點心思。

果然，沈修看著張姨娘的眼神很緊張，要不是顧念王氏在場，他早就過去把張姨娘扶到懷里了，“郎中說你胎像不穩，怎么不好生躺著，這是做什么？你放心，沒人能傷到孩子的。”

“爺，五小姐想要了咱們的孩子的命啊，可她一個小姐怎么會有這份心思呢？”意思：一切都是您的妻子王氏主使的。

沈修神色微變，他心疼張姨娘肚子里面的孩子，對張姨娘也有憐惜之情，但他還沒完全失去判斷力，他不相信這件事是王氏主使的，倒不是他覺得王氏大度，而是他了解王氏，知道縱使王氏不想張氏生下孩子，但她絕不會讓女兒去做。

沈落棠聽了張姨娘的話簡直氣絕，差點喪失了冷靜，怒語發作，只是不知道怎么的，眼前突然劃過桃林那天端王對沈宛嬙冷漠的羞辱，那張隱在面具后面，卻不失張揚的臉，就那樣似有似無地羞辱了沈宛嬙。

她想那樣子的羞辱似乎比冷眼怒語更讓人心里堵得慌吧？這么想著，她再看張姨娘時就笑了。

她一笑，兩邊會露出兩個若有似無的梨渦，明明是很明艷動人的笑，可落在張姨娘的眼里卻沒有一點明艷，只叫她心里面發毛，帕子下面的手不由地抓的更緊了些。

“張姨娘不如直接說是六嬸嬸指使五妹妹去推你的，何必繞來繞去的呢？”她冷冷一笑，給了沈修一個“六叔還算沒糊涂到底”的眼神。

沈修心情復雜。

回眸再對張姨娘，眸子里全是冰冷的光，比剛剛的冷嘲熱諷更瘆人，她陰惻惻地說：“憑你也配六嬸嬸籌謀一回？你只不過是個妾，又是瞞著主母有的孩子，六嬸嬸若是不想你生下來，光明正大地給你灌下一碗去子湯，別說一個不該有的孩子，就是你的命，六嬸嬸不留你，你一個妾侍難道還能翻了天？”

“莫不是你還指望六叔為了你肚子里面的孩子休了六嬸嬸不成！”這話是說給沈修說的。

她說的自然，語氣陰騭，別說張姨娘嚇住了，就是沈修和王氏也驚詫地互相看了一眼，均把眼睛定在她的身上，仿佛想看透她。

她說的倒是沒錯，可一個十三歲的小姐，就那么神色如常地站在你面前說出給姨娘打胎，要姨娘的命的話，如何能不讓他們受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