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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獵場安營扎寨后便已暮色迫近,被柵欄攔截的圍場里黑壓壓一片,偶爾傳來幾聲野獸的嚎叫。
霍青梅拿著筷子抵在下巴上也不吃飯,不知道正在想些什么。
西水挑了挑燭火,剪短了燈芯,輕聲道:“小姐早些休息吧,連日舟車勞頓定是乏了。”
過了好久,霍青梅才緩緩眨了眨眼睛。
“小妹?”霍嘉的聲音自帳篷外響起,霍青梅就像終于找到了自己的主心骨似的,“噌”的一聲站了起來。
“哥哥!”她上前幾步去迎正掀簾子進門的霍嘉,霍嘉無奈地看著她,將手中的一碗□□遞了過去,又扭頭去看桌子上剩了大半的菜,訓道:“你怎么不好好吃飯,雖然菜色差了些也要勉強用一些才好。”
西水站在霍青梅身后,朝霍嘉搖了搖頭,又做了一個口型,見他不動聲色地點點頭,才又垂下了頭。
“我吃不下,也不是因為菜不好吃。”霍青梅接過碗仰頭咕咚咕咚的全喝了下去,才道:“我是在煩惱其他事情呢,正好哥哥來給我說說。”
霍嘉帶著絲笑意,用帕子抹了抹她唇邊帶的奶漬。
“你會有什么煩惱的事情,整日里就瞎想。”
雖然這樣說著,他看著西水道:“快把桌子收拾收拾。”
西水麻利地將菜盤筷子都揀了下去。
見西水消失在簾外,霍嘉才拉著霍青梅跪坐到毯子上。
雖是春意盎然的季節(jié),夜晚圍場周邊的溫度還是有些低,香爐里裊裊暖香遇到這里的空氣也變得厚重寒涼。
“這般冷,你在帳子里也應該披上披風,不要嫌麻煩。”霍嘉絮絮叨叨。
霍青梅抿抿嘴,眼神落在案幾上。
“你今天又遇到了誰,讓你這般魂不守舍?”
“哥……”她抬起頭,手指卻用力地捏著案幾邊緣。
霍嘉掃了她的手一眼,柔聲道:“你遇見了淮山王殿下?”
“……哥哥果然很厲害。”霍青梅想要勾起嘴角可還沒堅持多久,就又被拉平了。
“你這樣單純的人,讓你煩惱的怕是只有淮山王了。”霍嘉語氣不明地說道。
“總覺得哥哥說話的語氣很奇怪呢!”她揉了揉臉,“準確地說,我今天先是遇見了南山郡主,然后嬴長安出現(xiàn)了,用鞭子替我教訓了郡主一頓……”
聽到這里,霍嘉的神色微微放松,寬慰道:“你要是為淮山王他擔心那完全沒有必要,他做這件事也不是完全因為你。畢竟他越是囂張,名聲越是不好,圣上也就越是放心他。”
“嗯,我也覺得他不可能完全是為了我。”霍青梅低垂著頭,青絲從肩頭滑下遮住了她的神色。
霍嘉挑挑眉,眸中露出點點笑意來。
“讓我憂心的另有其人。”
霍嘉眉心一皺,霍青梅卻沒有看見,接著說:“嬴長安走后,又出現(xiàn)一個藏頭露尾的男人,他帶著黑色兜帽看不清面容,最奇怪的是他的口音……”她仰起臉道:“他帶著奇怪的口音,好像并不習慣說這種語言。”就像是外國人。
霍嘉笑了笑,道:“這沒什么大不了的,圣上在此春圍也會邀來大秦的外國使臣同樂。”
“既然是外國使臣又為何要藏頭露尾?”
“所以……”他溫柔的捧起霍青梅的臉,“我的小妹哭了是因為姜媛、嬴長安還是那個不知外貌的男人?”
“才、才不是他們!”霍青梅扭過臉,“我只是被風沙瞇了眼睛而已。”
霍嘉摸摸她的頭,笑道:“最好是這樣,我可不希望我的小妹有什么瞞著我。”
“我也不希望哥哥瞞著我。”她狀似自言自語。
他一愣,溫柔的眼眸溢滿了疼惜,微微前俯,從前襟里滑出一個紅色東西,霍青梅定睛瞅了瞅。
那是一個有些老舊的平安符,邊緣甚至都露出了線絨。
這是她送的,是她小時候送給家人的,父親、姐姐、哥哥都有份,就是忘記準備自己的了,沒想到這么多年他居然還帶在身上。
霍青梅心中又熱又暖,不禁有些慚愧地低下了頭。
“你真的是長大了……”他嘆息道。
哥哥他又這樣說。
“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不過,你不能隨隨便便把你知道的和你猜測到的說給別人聽,無論那個人與你多親近,也無論你認識了他多久。”
霍青梅看著他認真的樣子,鄭重地點點頭。
霍嘉隨手從案上拿了四個杯子,擺成一派,又敲了敲茶壺道:“現(xiàn)在這茶壺就是圣上,而這四個杯子就是有可能成為未來皇帝的人。”
燭火下,他認真的臉龐似乎在微微發(fā)光。
“圣上痼疾沉疴,以為沒有人知道,殊不知這件事情這四人都已知曉。”他的手指在那四個杯子上畫了一圈。
霍青梅往前傾了傾身子,輕聲道:“那這其中三個人是大皇子嬴放,二皇子嬴校以及小太子嬴敏。”說著,她指了指最后的那個杯子,“這個呢?是嬴長安嗎?”
她的尾音甚至有些微顫。
霍嘉點點頭,笑著說:“所以當你要跟嬴長安交易的時候,我作為你哥哥雖然不贊成;但是作為霍家長子,我也十分想知道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