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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醉仙樓開在西市最熱鬧的地段,本就占了地利,這兩年又換了新主子,立意革新,每月推出新菜品,越發精細別致起來,又占了人和,因此名聲大噪,生意好的直教人瞧著眼紅。
醉仙樓分上下兩層,一樓是尋常菜品,許多新穎的特色菜肴都不供應,要吃的好,吃的精細,吃的有面子,還是要在二樓雅間。可這雅間不多不少,只有八間,京城又是滿地貴人,供不應求。如今,在醉仙樓宴請,已經成了京城里的一種攀比行為,不是有錢就吃的到……
所以徐睿能訂下醉仙樓的席面,連顧白淵都驚了一驚。
只當他是托了王大儒的福,才有這等機緣。
顧白淵與徐睿卻是先到了,在門口聊了一會,便見一輛琉璃頂的大馬車駛來,掀開簾子,露出一張白凈的小臉,與顧白淵有七八分的相似,氣質卻跳脫的很,正是顧若元。
顧若元本來還為著初二那日的爽約,生了一肚子的悶氣,使性子不想理會沈家姐妹。但她是個面冷心熱的,沈清荷每日使人送去點心餑餑,吃人嘴短,漸漸也就不那么氣了,見面時又瞧著沈家姐妹下巴尖的厲害,想起姑母常說她們在沈家的日子并不如意,許多事情都是迫不得已的,就不由得心軟了,哪兒還有氣。
顧若元大大咧咧,沈盈蘭略顯拘束,徐睿略略掃過,面上禮數周全的笑著,確也只是淡淡。直待沈清荷下車,徐睿才覺得眼前一亮,不由自主的咧開嘴笑了。
許久不見這個小丫頭,倒瞧著更俊俏了些。
大紅色的披風,裹著一圈白毛領子,俏生生的兩頰生暈,水汪汪的明眸善睞,胸前掛著金銀如意鎖的項圈,并不打眼卻也精巧別致。
徐睿只瞧了一眼,就滿心歡喜的,自己窮樂呵起來。只覺得這近百兩的天價席面,算是花的值了。
“怎么又是你啊!”顧若元指著徐睿驚道:“又跟著我哥哥來蹭吃蹭喝,純正的狗皮膏藥,今日若不拿出點像拳譜一般有趣的新鮮玩意,便不許你吃酒吃肉。”
顧白淵見妹妹這話說的失禮,忙告罪,又轉臉訓斥顧若元道:“不得無禮,今日這席面還是托了兄長的光。”
顧若元瞪大眼睛,驚訝道:“乖乖,竟然是金主,我看走眼了。”
顧家各個知書達理,竟然慣出這么個口無遮攔的小祖宗!也不知跟誰學了這些市井味道極濃的口頭禪,沈盈蘭與沈清荷齊齊笑開了花。
徐睿做了個鬼臉,嚇得顧若元忙躲在沈清荷的身后,徐睿便追到了沈清荷的身前,略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似檀香非檀香,似花香非花香,真叫人心馳神往……
大晏國風,男女大防已不像前朝那么嚴重,但顧白淵有君子遺風,也不知是見徐睿與妹妹走的太近,還是在意沈清荷,面上有幾分嚴肅的拉開了他們的距離。
樓上的雅間。席面早已準備周全,八盤色香味俱全的涼菜已經擺在案上,直勾的人流口水。
通共也就他們五個人,沒有長輩在跟前,少了許多束縛,邊吃邊聊,有插科打諢的徐睿,和口無遮攔的顧若元,倒也妙語連珠,熱熱鬧鬧。
徐睿早年是走過江湖的,經歷與尋常人不同,大江南北,販夫走卒都見識過,講起故事來,□□迭起,簡直連茶館里的說書先生都要敗在他腳下。更兼他有一副好樣貌,長得英武俊朗,眉飛色舞間便虜獲了顧若元的芳心。
沈清荷只面上帶笑的看著他們,心里卻是替顧若元惋惜的。
先不提徐睿隱藏了皇子的身份,他的婚事都是皇帝指婚由不得自己做主的,顧家雖是名門,但最高的官位也不過是窮酸的翰林老爺,多少有些不夠看。即便老天開眼了,讓顧若元與徐睿成了一對,徐睿這短命鬼也沒幾年好活了,顧若元豈不是要孀居半生。
唉!這可憐的短命鬼……
徐睿本來憋著一肚子的話想跟沈清荷說,那拳譜你看了沒有,畫的是不是很神武,這席面口味偏酸甜,店家說小姑娘家都喜歡,你喜歡不喜歡?
然而,被顧若元纏上了,又礙于顧白淵的面子,不敢當面甩臉子,只好耐著性子,講些故事哄她。
講著講著,發現沈清荷的目光也漸漸停留在他身上,心里便有些洋洋得意,牛皮吹的越發不可收拾……
雅間外面,有兩個身形相似的翩翩少年,一前一后的正往樓上走。走在前面的那個,白皙面容,月白長袍銀鼠毛領的銀紋披風,文質彬彬,一派儒雅模樣。走在后面那個,玄黑色貂絨披風,小麥色的皮膚,眼眸深邃內斂,神色雖帶著恭敬,卻也在不經意中流露出傲然之色。
“早聽這醉仙樓的生意做得不錯,沒想到竟是你的產業…”徐瑾話語中帶了幾分欽羨,瞥了一眼身后的徐澤。
徐澤指尖輕輕敲著樓梯的扶手,一副閑散模樣。
“不怕王兄笑話,弟弟我文治武功都不行,只想做個閑散王爺,在吃喝上花些功夫。這醉仙樓里新來了兩個南面的廚子,手藝還湊合,風味清淡別致,臣弟覺得不錯,也請王兄來品評品評。”
“你呀,心思都費在這些地方了,怨不得父皇罵你。”
徐澤長長的眼睫毛,蓋住他目若點漆的眼眸,和冷霜似得的寒意。若不是前陣子府里出了個叛徒,被徐瑾查到了些許銀錢上的細枝末節,他也不會如此,故意裝出一副愛財如命的模樣,又把醉仙樓是他的產業之事顯露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