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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荷只顧著笑,倒也沒反駁。等姐姐吃完了,便把碗勺收好,掀了簾子出去。
她臉上雖帶著笑,心里卻有幾分沉重,別看她整日賴在長姐跟前撒嬌,其實她心里年齡比沈盈蘭大的多,萬事萬物都細細思慮,無聲無息的照顧起沈盈蘭,便是那日在北淵候府若不是她多長了幾個心眼,先捉了那嬤嬤,又塞了摔炮在長姐手里,只怕事態會不可挽回。她瞧著沈盈蘭的樣子,就知道她不僅對趙姨娘沈雪失望透頂,連帶著對沈老爺也失望透頂了,對沈府只怕也生出一種厭惡來,還是早早的給姐姐尋個婆家為好。
說起來北淵候府的世子倒是個明事理的好人,對姐姐似乎也青睞有加,只是沈雪既然嫁給老侯爺為妾,這條線便是要斷了。
顧家倒不失為一個好選擇,顧白淵雖然比長姐小上幾歲,但是古語有云,女大三抱金磚,這倒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兒,瞧著顧府上下都對長姐贊不絕口的樣子,長姐若真是嫁過去了,定然婆媳和睦,家宅安寧。
顧白淵,顧白淵,那個書呆子也不像是有心眼的,倒是能托付終身的人……
“平安,平安。”沈清荷招招手,避著屋里的沈盈蘭,小聲說道:“長姐前陣子,繡的腰帶,打的穗子,可在你那兒放著呢?”
平安點點頭,應道:“在是在,不過大小姐已經吩咐過了,讓我包好了,等明日王夫子來時,當年禮贈與他呢!”
“王夫子啊!”沈清荷想了想道:“長姐年前埋在梅花樹下的那壇子清酒,挖出來送過去吧。這些繡品穗子還是送給顧家表哥罷。”
平安瞪大了眼睛,詫異道:“這姑娘家的繡品,贈與長輩倒還好說,給顧家少爺,只怕有損姑娘的清譽吧,不好不好。”
“你這丫頭,不知變通,簡直是榆木腦袋。”沈清荷戳了戳平安的腦門:“你送去給二太太,不就成了。只說是給顧家的年禮里添上一份,二太太若是有心準了,這事兒又有誰敢說三道四,二太太若是覺得于理不合,退回來便退回來了,神不知鬼不覺的,只當沒發生過。”
平安還是覺得有幾分不妥當,可素來又知道這位三小姐是有主意的,并非面上那么綿軟,想了想,便也只好照著沈清荷的法子去辦。
隔了一日,顧府果然收到了二太太那邊送去的年禮。
正巧了,徐睿新的了一卷古籍,上面內容涉及廣泛,極為有趣,只是有幾個生僻字,他辨認不出,倒想起顧白淵這個掉書袋子來了,顧白淵從小家學淵博,涉獵較廣,許是他認識也說不準。
顧白淵那了那書,還沒翻上幾頁便要笑了。
“眼瞧著就要春闈了,哪家的公子不是擠出時間多溫幾遍四書五經,偏你這個離經叛道的,看什么野史怪談,這里面連離魂術這等荒誕之言也收錄在冊,只怕不是什么好書,還是少看為妙,少看為妙。”
哪家的公子不考春闈?皇家的公子便不用考!天生便是王家貴胄,何必死讀書,讀死書呢!再者說,春闈有什么樂趣,不過是八股的那幾樣,破題,承題,起講,入題,起股,中股,后股,束股。格式上如此不知變通的,再好的蘊意,也被毀的枯燥無味了。
“你這人好生無趣,讀書都要讀傻了,我那些新鮮玩意,來救救你這顆榆木腦子,你非但不謝我,反而一番說教,沒救了沒救了。”
說罷,便自己做到右側書案邊,給自己斟了碗茶喝。
這茶水太苦,徐睿忍不住又是一陣抱怨:“你這人無趣,連茶水也無趣,苦成這奶奶樣,還有什么滋味。”
“苦茶醒腦。”顧白淵嘴角帶著一抹淺笑。
“我瞧著喝酒才能醒腦呢,我師父王大儒每次靈光一閃,佳作頻出就是因為有好酒助興,胸中丘壑盡數抒發,那才是真正的暢快淋漓。他近日剛得了一種清酒,酒色渾厚純凈,入口綿軟醇厚,還帶著一股草木的芳香,真乃人間極品。回頭我偷一壺來,給你嘗嘗味道。”
顧白淵從書冊中側了側頭,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帶著些許笑意,道:“敬謝不敏。”
徐睿剛要捶他一下,偏巧外面有人唱報:“少爺,沈家二太太派人送來年禮來,有幾樣獨特的,請少爺過目。”
顧白淵點點頭,并未十分在意,只手不釋卷的吩咐道:“嬸娘給的,自然都是好的,你們登記入庫吧,不必來回我了。”
徐睿在旁邊,一聽沾了個沈字,便有些好奇心了,忙道:“別介別介,你這人怎么連點人情味都沒了,人家眼巴巴的送禮,你連瞧也不瞧上一眼,多不合適啊,走我們去看看,有沒有什么新鮮玩意。”
顧白淵實在拿他沒辦法,便只好半推半就的去了外屋。
二太太雖未掌家,但畢竟是二房的嫡出太太,顧府又是日漸顯赫,沈家又斷了北淵候府這條線,只剩一個顧家,肯定可著勁兒的來攀關系,今年的年禮比往年還厚上了三分。
古籍,無趣。白玉鎮紙,無趣,仿古草書字帖,無趣中的無趣。
忽然,掉出來一個墨綠色的穗子,編的十分精致有趣。
徐睿拿在手里,繁復把玩,這花樣倒像是宮中所出的,比外面流傳的精致了許多,但又與他見過的宮絳略有不同,更繁復更精致了些。
“這位是顧家兩位小姐托二太太送來的,謝公子你上次給沈家的贈禮。”
顧白淵擺擺手,溫聲道:“沈家表妹客氣了,上次那些都是娘親做主的,與我有什么干系。”
徐睿見他得了便宜還賣乖,不由得心里有些發酸的嘀咕道:“我還贈了拳譜呢,怎么沒有我的份,這沈家的小姐心還真是偏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