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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園,東院。
沈雪剛抬了腳過門檻,就聽見屋內噼里啪啦摔東西的聲音。
“母親這是怎么了。”
趙姨娘往門口瞥了一眼,只見沈雪正掀了簾子進來,一身金絲玫紅厚綢纏枝對襟直襖,鬢間插著一支紅寶石赤金花卉簪,更襯得她紅潤明媚的臉龐艷麗無雙。
“早聽說爹爹賞了許多稀罕玩物到娘親這里,是不是東西不和心意,怎么動了這么大肝火。”
桌上擺著八寶妝奩,圓潤光滑的珍珠裝了滿滿一盒子,翡翠玉環(huán)成色水透,觸手生溫,黃銅的鏡匣描金雕花,另有三串瑪瑙玉石的珠子,色澤鮮亮,都是不可多得的成色。
這珠光寶氣的晃得人眼睛都是疼的,沈雪摸著妝奩,心里也是又驚又疑,爹爹對東院素來大方,偶爾賞下來些東西并不稀罕,可這一股腦的珠寶玉石,各個價值連城,就算拿到北淵候府也夠一陣顯擺了。
沒頭沒尾的,倒叫人心里虛的慌。
兩個小丫頭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收拾了地上青白蓮紋細瓷的碎片,退了下去。
趙姨娘面色一緊,給翡翠使了個眼色,屏退了左右。
“前幾日你爹爹央著我給你大姐打聽打聽,想和北淵候府攀上一門親事。我就借機抱怨了幾句,光疼女兒,不疼兒子,讓他想想法子把你弟弟送進白鷺書院。你知道那白鷺書院已有百年學問,門檻甚高,除非有名家大儒寫的薦書,否則只有世家大族的嫡子嫡孫有資格入門求學。”
沈雪面色一動,目光灼灼的盯著趙姨娘道:“娘親,你是想……”
趙姨娘冷哼道:“沒錯,我是想逼著老爺抬一抬我的位分,我嫁入沈家已有十幾年了,若論資歷,那位置早該是我的了。你爹爹本來也動了這個心思,一早就去求老祖宗應允,誰知那老不死的硬是咬緊牙關,不許你爹爹抬舉我,拿出那忠孝禮儀的大帽子好生敲打了你爹爹一翻。”
沈雪輕聲嘆了口氣,早知道會是這個結果了。
“今兒一大早,你爹派人送來那么一堆子東西,他真是好算計,想讓我看在這些稀罕寶物的情面上,替你大姐在北淵候府說說好話。”趙姨娘咬著牙,罵道:“真當我是眼皮子淺的了,那這些東西打發(fā)我,我可不稀罕。”
沈雪上前一步,體貼的幫趙姨娘拍了拍背,順了順氣。
“娘親這幾年操持著沈家,逢年過節(jié)各家往來的厚禮見的多了,自然不把這些個小玩意放在眼里,但畢竟是爹爹的一份心意。娘親又何必拂了爹爹的意呢!”
當年柳氏在世之時,趙姨娘一個月的月例不過三五兩銀子,別說是南海的珍珠,西域的瑪瑙,就是尋常的翡翠銀簪,也能叫她歡喜好幾天。沈老爺喜歡的不就是這份伏小做低,楚楚可憐的萬般柔情。可如今趙姨娘掌家,見識廣油水足,哪兒還瞧得上這些東西。
翡翠在旁邊低聲道:“二姑娘,您不知道。咱們夫人生氣,可不止是因為這個,李總管那邊傳信兒過來,說老爺吩咐年關將至,二房太太想帶著西院那兩位去走動走動,要給她們置辦布料首飾,份兒大得很呢!”
趙姨娘忍不住又摔了一件汝窯的碗碟,恨恨道:“既想著北淵候府,又巴望著顧家,他倒是給他的寶貝閨女算計的滴水不漏。這么多年不待見西院了,也就這幾日的功夫,裝模作樣的在老祖宗面前端茶倒水,陪著小意,就滿院子的人都夸起她來了。沈盈蘭有什么好,若論模樣,論詩文,你不知要比她好過幾百倍,憑什么就惦記著給她尋個好姻緣啊。”
沈雪向來心高氣傲,但畢竟是閨閣女兒家,聽娘親提起姻緣之事,臉上微紅,但眼中卻是凌厲的。
“女兒是庶出的如何與大姐相提并論,爹爹當然覺得拿不出手。不過女兒的婚事,也不想全憑爹爹做主,女兒想自己爭一爭。”
趙姨娘瞪著她,驚道:“你這孩子說什么傻話,這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爹爹是戶部侍郎,等你出嫁的時候這官位還能再升一升,你雖是庶女,但回頭記在柳氏名下,身份也差不了多少,嫁個進士老爺還是綽綽有余的。”
“世人皆道,寧為寒門妻,不作高門妾。可女兒偏要反其道而行,要做高門妾,要做這天下最尊貴之人的妾,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趙姨娘指著沈雪,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說道:“你這丫頭,竟然動了那個心思……”
宮中的妃嬪也是妾,但一品二品的命婦見了她們,也是要跪拜磕頭的。
沈雪見氣氛有些不對,趕忙岔開了話題說道:“其實娘親不必糾結于此,弟弟是沈家唯一的男兒,東院的榮辱皆系于弟弟一身,將來他繼承了家業(yè),娘親你自然而然就是沈家的主母了,還有誰人敢不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