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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趙姨娘從梅萼園出來,臉色極為難看,再厚的香膏也遮不住那鐵青的臉色。
她身著棗紅色繡牡丹的褙子,翠色的織錦福紋馬面裙,頭戴赤金鑲翠頭面,側綰蝴蝶振翅的雙簪,頸帶一串翡翠玉石的珠子,顆顆圓潤光澤,襯得她貴氣卓然,比正經(jīng)的官太太還要風光幾分。往日里她也是這般做派,梅萼園里的老夫人不是不知,這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已經(jīng)五六年了,今日卻不知為何,拿這尋事兒,當著二房的面給她臉子受。
過了垂花門,還未進花廳,趙姨娘就忍不住發(fā)作起來,指著身邊的大丫鬟翡翠說道:“都怪你個眼皮子淺的,明知道老祖宗喜歡素凈的嘛,竟然攛掇著我?guī)Я顺嘟鸬念^面,如此招搖,還挨了訓斥。”
眼睛一睨,又撒氣在翡翠身后的兩個三等丫鬟身上,憤憤呵斥:“還有你們幾個,什么樣的身份也不自己掂量掂量,整日跟在我身后滿院子亂跑,光想著在老爺和老祖宗面前露臉。是不是平日里安排的活少,你們都太閑了。”
“主子息怒,奴婢們不敢了。”翡翠與那兩個丫頭皆是眼中帶淚的跪在地上,止不住的磕頭求饒。
哪里是翡翠攛掇著趙姨娘帶上那招搖的赤金頭面,分明是趙姨娘自己為了撐面子,整日穿金戴銀,招搖過市。那兩個小丫鬟也是趙姨娘為了壯聲勢,去哪兒都帶著。今天被老夫人罵了幾句,就全推在下人身上,把自己摘了個干凈。
趙姨娘胡亂發(fā)了一通脾氣,總算氣順了些,坐在花廳堂上,閉了眼揉著太陽穴。
“行了起來吧,給我沏壺茶。”
翡翠忙使了個眼色,叫身后的小丫鬟去沏茶,自己繞到趙姨娘身后,屈起雙指一重一緩的幫趙姨娘按摩起來。
“奴婢以為,老祖宗今日發(fā)威,全是二太太在后面挑唆呢,昨個就聽人說二太太去了西院,到黃昏才出來。老祖宗訓斥您主要是為了替西院說話,讓您給西院添幾個人。什么穿戴不符身份,奴仆成群不知節(jié)儉,這都是敲打,若是您處置不妥當,老祖宗就能順理成章的把掌家的權利收回來,到了那時可就不妙了。”
“收回去!!!沈家除了我,還有誰有這個資格掌家。二房那個不會生蛋的母雞嗎?”趙姨娘的聲音突然拔高,剛接過來嘬了一口的參茶,轉眼就扔到了地上,嚇得翡翠噤了聲。
“莫要忘了贏帝二十七年那場文字獄,若不是我們老爺和北淵候的保舉,顧家當年早就牽扯進去了,怎會有今日的風光。當年她求著我替她扇枕邊風的時候,伏小做低一口一個姐姐,這會子倒是拿捏起我來了,在老太太面前挑唆我的不是,明里暗里還不是嫌我這個姨娘管家名不正言不順嘛!”
趙姨娘這話說著說著,就說到當年沈老爺是如何如何甜言蜜語的哄騙她,等柳氏的喪期一過就抬她做大夫人,最后又是如何如何被老夫人從中作梗,時至今日她仍是委委屈屈的做個姨娘。
這番話,翡翠幾乎每天都要聽上好幾遍,耳朵都要起老繭了,但也不敢觸其逆鱗,只得順著她的意,迎合道:“主子寬寬心,老爺心里還是有您的,要不也不會叫您掌家啊!這院子里哪個不知道您才是這沈宅真正的女主人,即便位份上差上一點,可誰又敢看輕了您。”
趙姨娘扶了扶鬢角的花簪,自從嫁進沈家,老爺就對她恩寵深厚,內有一雙兒女傍身,外有嫁入北淵候府的胞姐相助,她今日雖受了老夫人的敲打,卻也未必放在心上。
那個老不死的,還有幾天可活?等老祖宗死了,依著老爺對她的寵愛,肯定會抬她的位分,倒時候再收拾二房也不遲。
“只是……”翡翠故意拖長了調子。
趙姨娘用眼角風掃了她一眼,問道:“只是什么?”
翡翠瞇著眼,冷笑道:“既然西院想要幾個下人,咱們給她便是。主子別忘了,當年若不是利用大小姐身邊的丫鬟香蘭,挑唆了大小姐忤逆老爺,老爺也不會這么多年對西院不聞不問。”
趙姨娘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你說得對,只要把賣身契捏在咱們手里,就當花錢在西院里長個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