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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薇好奇地摸了摸后腦，自言自語道：“三生鏡，三生……是巧合么？”

巫瑤耐心地道：“你身懷三生鏡，三生命數(shù)相同，盡未盡之緣。”

“命數(shù)相同？”崔薇心念一轉，問，“所以仙姑那時候才會說，三世之內，我必會遇到沈郎？”

巫瑤微微頷首。

“那三生之后呢？”

“這……我也不知。”

崔薇點頭，若有所思。“那要如何取出呢？”

“很簡單。”巫瑤眸光微閃，后背所負寶劍疾射而出，又悄然歸位，快得叫人猝不及防。

崔薇懵然。

巫瑤微微一笑：“取你心頭之血，我再教你一個咒語，照念便可?！?

崔薇下意識垂眼，胸口濡濕，已開出了一簇極小的紅花。奇怪的是，她并不覺得疼。

借著皮影戲鑼鼓聲的掩飾，崔薇磕磕絆絆地念著咒，幾乎沒費什么力氣，就從胸口那細小的傷口處取出了傳說中的三生鏡。

那是一面巴掌大的銅鏡，成色老舊，邊緣雕著繁復的花紋，看起來倒像臨街攤上一文錢一只的粗糙玩意。

崔薇好奇地摸了摸胸前的細小傷口，實在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從那么細小的傷口取出這么大個銅鏡的。她又不死心地戳了戳銅鏡，沒找出想象中的機關和玄機，不由大失所望?！笆裁窗?，就這玩意？”

不同于她的失望，巫瑤顯得有些興奮，眸中光華流轉，璀璨絢麗。

“然后呢？它有什么用？”崔薇粗魯?shù)嘏牧伺溺R面，問道。

“傳說，只要一直盯著鏡子，便能看到你最想看到的前因?！?

“欸？”崔薇神色一肅，小心地將鏡子供起來，目不轉睛地盯著，直盯得眼睛酸痛，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不免抱怨道，“什么也沒有啊。”

“不能急躁，慢慢來?！?

崔薇好不容易沉下心，仍然沒看到什么前世，不由瞥了巫瑤一眼?！跋晒?，你不會是拿這破玩意來蒙我的吧？”

巫瑤哭笑不得，伸手道：“讓我看看?！?

崔薇遲疑了片刻，乖乖交出了三生鏡。

巫瑤將那面銅鏡放在手頭琢磨了片刻，亦沒發(fā)現(xiàn)古怪之處，便嘗試盯著鏡面，望了許久，鏡面隱隱一動，似平靜湖面驚起微瀾。巫瑤不由屏住呼吸，睜大眼睛望去，卻見鏡面浮起一層薄霧。

巫瑤大驚，連忙抬袖擦去，將鏡面水珠擦干，鏡中出現(xiàn)了一片竹林的景象。

竹葉窸窣，清泉叮咚，一個穿著黑衣的小姑娘正蹲在溪邊，對著溪水挽頭發(fā)。

這場景似曾相識，巫瑤手下一頓。

畫面拉近，天際隱隱傳來鶴鳴之聲。黑衣姑娘似有所聞，微微側過頭，抬眸望天。只見她韶顏稚齒，看起來年歲尚小，滿面天真。

巫瑤頓時如遭雷劈，整個人僵住。

只因那畫面中人，幾乎跟她長得一模一樣，只是臉上圓潤些許，正是少年時的巫楚。

反復打量遠處怎么看都眼熟的山巔，她終于能確定，這確實是巫楚。

巫楚正在一千八百余年前的西嶺文府。

觀其服飾，約莫是她與穆悅成親那幾日。

那曾經是一段甜蜜的過往。

只是于巫瑤而言，這些甜蜜所附帶的痛楚更甚。

她將銅鏡捏住，下意識想將它扣下去，阻斷前事畫面。此刻，耳邊卻傳來一聲驚呼。

“呀！老、老人家?！?

鏡面跳轉到一側，一個白發(fā)長須老人正在竹林下默默望著巫楚。

這個老者……看起來也有些眼熟……

巫瑤手下稍緩，心中忽然升起一道怪異的念頭，不知出于什么想法，她一時竟忘了扣下鏡面，跟著看了下去。

鏡中的巫楚有些慌亂，將頭發(fā)匆匆一挽，跳將起來，整了整裙擺，蓋住未著鞋襪的小巧玉足，漲紅了臉，道：“老人家?guī)讜r在的？”

那仙風道骨的老者顯然注意到她裙下赤足，眼睛一瞇，出口傷人：“你一個姑娘家，不好好養(yǎng)在閨閣，卻藏身山林，赤足散發(fā)，成何體統(tǒng)！”

巫楚被訓得肩頭一縮，臉更紅了，匆匆挽就的發(fā)髻嘩的一聲散落，一時竟狼狽不堪，提著裙子就想跑掉。

老者一個閃身已出現(xiàn)在她身前。巫楚冷不丁撞在他胸口，捂著鼻子，一臉委屈和羞惱。

“跑什么？”老者吹著胡子瞪向她，手中一閃，憑空出現(xiàn)了一把桃花梳。他毫不客氣地將巫楚一把按下，手腳麻利地給她梳好長發(fā)，退后幾步，略一打量，滿意地點點頭：“順眼多了。”

巫楚看著溪水中，腦袋一側一個，梳著兩個垂髫髻，頓時哭笑不得，提醒道：“老人家，我十六了?！?

“哦?！崩险咂桨宓貞艘宦?。

巫楚無奈道：“垂髫是十歲小兒才扎的發(fā)髻?！?

“哦?！崩险哂制桨宓貞艘宦?，好似并不覺得哪里不對。

巫楚揪了揪額角的兩個發(fā)髻，又道：“我明日便成親了，須得挽發(fā)，不能梳孩童發(fā)髻。”

老者眨了眨眼，像是才留意到她身上不合時宜的黑衣裳，平板無波的聲音里起了一絲漣漪：“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