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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館主人臉色變得非常難看,神情疑慮不定。
巫瑤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她,欣賞著她臉上的不安,似笑非笑道:“巫祝啊,你說,長老要是知道了,會怎么樣呢?”
這面館主人,便是素來淡泊名利、與世無爭的巫祝。
幾百年前,巫媛和巫暮爭權(quán),鬧得巫都烏煙瘴氣的,巫祝忍無可忍,留書長老,帶了徒弟隱居人間,承諾不會做任何妨害巫族之事,否則甘愿受刑。
而如今,巫祝躲在永州談情說愛,一個不留神,徒兒便做出了如此荒唐之事。轉(zhuǎn)世仙君遇刺,倘若九天之上的神仙追查下來,很快便會查到這茍且偷生的一族。到時候,不止是巫孫,整個巫族都難逃一劫。
巫祝凌厲的氣勢頓時消失殆盡。她定了定神,低聲道:“巫孫秉性不壞,她定是受人唆使,才會做出這等……這等……”徒兒做出的事情著實非同一般,饒是她再護短,也實在難以啟齒,最終只得長嘆一聲。
“唆使?”巫瑤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我記得你這徒兒啊,打小就只聽你的話,旁人說什么她都聽不進去。”
“師叔是在疑心我?”
巫瑤搖頭,道:“若當真是你,便會指責徒兒糊涂,將罪責推到她身上,而非道出她定是受人唆使。這不明擺著攬事上身么?”
巫祝怔了怔,她沒料到自己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巫瑤竟已記在心上轉(zhuǎn)了好幾道彎。
“巫孫對內(nèi)懦弱,對外固執(zhí),此人能唆使巫孫,想必是親近之人,也許便在你我身側(cè)。”
巫祝立即望向巫風,面色不善。
當年,巫風弒殺同門的事跡傳遍巫族時,巫祝年僅幾歲,耳濡目染之下,難免有所偏見。及至巫族無端遭遇滅頂之災,巫人無辜慘死,而這弒殺同門的逆賊反倒成了仙,此等落差,著實很難叫人不介懷。
瞅見她的神色,巫瑤不悅地皺了皺眉,有意走動幾步,擋在二人之間。
這般明顯的維護,顯然叫巫祝難以理解。“相傳,師叔與巫風不和已久……”
巫瑤扭頭望了巫風一眼,正巧巫風深深地凝視著自己,四目相接,巫瑤的視線不自在地飄忽了一瞬,很快掉回頭顱。
不和,確實是不和。不然,他們這一千多年來,也不會互相攻擊嘲諷,絞盡腦汁地激怒對方。
巫瑤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聲音微微沉下來,“十四師叔臨終前最后召見的人是我。倘若疑心他是為人所害,你們也應當懷疑我,而不是十九師叔。更何況,我與十九師叔不和,族里幾乎無人不知,我沒有理由為他開脫。”
巫祝想了想,似乎有些道理。
其時她年歲雖小,但也記得巫風素來不喜巫瑤,以欺辱她為樂,而巫瑤彼時軟弱無能,成日找她十四師叔哭哭啼啼地告狀,鬧得人盡皆知。思及“巫風弒殺同門師兄”一說,的確像是空穴來風,也不知誰人傳出的,并未有過實證,只因適時長老驅(qū)逐巫風而落下了話柄。
巫祝瞥了他們一眼,只是怎么看都有種貌離神合的意味,便問:“師叔與此人怎生走得這么近?”大約是少了幾分嫌隙,她也不再一口一口“逆賊”了。
“我和十九師叔,對于十四師叔的死因皆存疑慮,是以相約查案。”
巫祝捉不住什么漏洞,將信將疑地“哦”了一聲。
巫風瞥了一眼說起謊來氣都不帶喘的巫瑤,他平日最厭惡她這表里不一的嘴臉,此時卻難得地沒有譏諷,微微垂下眼瞼。
其實根本不用查,巫宸的死因,他二人心知肚明,與那起死回生之術(shù)息息相關(guān)。
可是,不能說。
這么多年來,二人為了掩藏真相,寧愿自己背負上罪名,不僅僅是為了防止有人去打擾已故的巫宸的安寧,也是為了維持三界眾生的平和。
起死回生,多大的誘惑呵。
三界眾生,誰人不想長生不老,不傷不滅。
若是張揚出去,場面便不是他們可以控制得住的了。
屆時,只怕巫宸的墳墓會被掘地三尺,而三界,很可能就要失去最后一位神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