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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瑤到底沒能私下探訪到徐二姐。
因為,徐幽境又不見了。
這回徐源已經(jīng)冷靜了許多,第一時間派了人去李家傳話,等候許久,那傳話的仆人竟如泥牛入海,音信杳無。
用過哺食,仆人還未回來,徐源漸漸有些坐不住了。
巫瑤見狀,趕緊起身笑道:“不如我去拜會拜會準(zhǔn)賢婿?”
徐源忙道:“怎敢勞煩巫姑娘!”
“無妨,我正好奇徐二姐要嫁個什么樣的夫婿呢。”
徐源勸了半天勸她不住,也就作罷。
巫瑤這便告辭,天璇星君立即跟上,只見她邁過門檻時微微側(cè)頭,視線若有若無地掠過正廳。
那徐源神色間猶自夾了幾分惶恐,似乎更加不安了。
出得軒轅劍冢,巫瑤腳下毫無停頓,喚了畢方鳥,轉(zhuǎn)眼間就到了一座大宅子跟前。從半空望去,這座宅子足足有五進(jìn)之多,左右銜接跨院,看起來竟比軒轅劍冢更為雄渾莊重。
來到門樓下,巫瑤拍拍畢方鳥的毛腦袋,畢方刺溜一聲飛遠(yuǎn)了。她這便上前,叩開門扉,向應(yīng)門的門童遞上拜帖,門童掩上門,飛快地去通報了。
很快,宅門再次被打開,門童迎著巫瑤入內(nèi),卻將后頭的天璇一擋,道:“郎君請留步。”
天璇正收劍歸鞘,聞言愣了一愣。
巫瑤目光一轉(zhuǎn),淡淡道:“星君就在此候著吧。”
天璇只得留在門樓下,目送他們轉(zhuǎn)過影壁。
進(jìn)入院內(nèi),白石鋪路,兩邊皆是蒼松翠柏。巫瑤跟著門童,穿抄手游廊,抵達(dá)花廳。
“主人便在里間,姑娘自便。”門童說罷退下。
巫瑤環(huán)顧一圈,提足邁入花廳,入目即一重懸掛的斑竹簾子,隱約可見一方香案,香霧繚繞間,榻上斜倚著一位小郎君,手里握著一本書,像是讀得入神。直到巫瑤掀簾入內(nèi),他才有所驚覺,略一抬眼,墨玉般的眸子里染上了幾分笑意。
“師妹。”
此人正是早間在軒轅劍冢有過一面之緣的李滄瀾,徐宗主的準(zhǔn)女婿。
李滄瀾將書往榻上一擱,散著頭發(fā),赤著雙腳下地,疾步而來,伸手在她頭發(fā)上輕輕揉了揉。“想不到有生之年還能再見師妹。”
不同于他的熱情開懷,巫瑤有些不自在地往后偏了偏身子,口中道:“二師兄。”
李滄瀾親昵地攬住她的胳膊,含笑道:“多年不見,你倒與我生分許多。”
這幅散漫輕佻的面孔,與在軒轅劍冢里穩(wěn)重持禮的模樣大相徑庭。
“二師兄還是一如既往的會享樂。”巫瑤掙開他的手掌,踱到榻前,撿起他先前讀的那本書,模樣有些陳舊,邊角焦黃破開了。似乎好奇不愛讀書的二師兄看什么書能看得那么入神,她略略翻了幾頁,漫無焦距的視線突然一凝。
“此書是我從市集尋來的,是不是很有意思?”
巫瑤接連翻看數(shù)頁,臉色越來越難看,嘴唇越抿越緊。
“這位‘和順散人’,似乎對師妹了如指掌呢。”
書頁上赫然是三個大字:巫楚傳。
著書人筆名叫和順散人,是讀書人慣用的風(fēng)格。
書中事無巨細(xì)地描述了巫楚的一生。真的是事無巨細(xì),許多巫瑤自己都不太記得的事情,里邊一筆一筆寫得清清楚楚,與她自己模糊的記憶漸漸重合。
巫瑤越看越心驚,翻到最后一頁,作為楚國的王女,巫楚的故事落下了帷幕。
她終于收拾好臉上難掩的震驚之色,將目光從書上收回,落在李滄瀾身上。
“這本書從何而來?”
“市集書攤上搜來的。”
巫瑤難以置信:“二師兄幾時好讀書來了?”
“有幾百年了吧。活太久了,總得找點樂子,不是么?”李滄瀾努了努下巴,巫瑤順勢望去,這才注意到木榻對面擱了一個巨大的書架,因她進(jìn)門時正對著木榻,是以才未發(fā)覺。這個書架足足占了花廳的二分之一,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竹簡絹帛印紙,上到四書五經(jīng),下到世俗讀本,一應(yīng)俱全。
“這本書……能不能送給我?”
李滄瀾大方地點了點頭:“拿去吧。我這里多的是。”
巫瑤正疑惑什么叫“多的是”,卻見李滄瀾拍了拍榻前的書框,她不由探頭一看,幾乎驚叫出聲。
書框里一色的《巫楚傳》,新的舊的半新的半舊的,絹的篾的絲的紙的,手書的謄錄的刻制的印刷的,她所能想到的各種版本都有。
“我無意間看到此書,覺得寫的有些像師妹,便自作主張將它們都搜集了。”李滄瀾想了想,補(bǔ)充道,“此書重印過幾版,約莫都在我這里了。”
他說得淺淡,巫瑤卻明白其中深意,將手中破舊的紙書納入儲物銅鐲,感激道:“多謝二師兄。”
巫瑤完全不敢想象,倘若這本書里的內(nèi)容在世間流傳開,將會掀起怎樣的腥風(fēng)血雨。
“自家?guī)熜置茫x什么。”李滄瀾道,“這位和順散人,一點蛛絲馬跡都追蹤不到。想必是極其親近之人,師妹日后多多留意,此人不得不防。”
巫瑤點點頭,不愿再就這個話題談下去,便道:“早上見到二師兄,我還以為是我認(rèn)錯人了呢。”
李滄瀾臉上的笑意更深,“怎么,是沒想到咱們師兄妹還能相見,還是沒想到師兄我會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