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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西嶺山間,雖不比山腳酷暑,但也有些熱了。
巫瑤卻總覺得身上發(fā)冷,一出房門,被各院拿來驅(qū)熱的冰塊一熏,整個人抖了幾抖。
小公子一得了長姐的赦令,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見狀徑自去她屋里取了件斗篷給她披上。
這件斗篷是她在病中時,文墨托桃花和萱草給她送來的。純白如云,柔軟精致,封邊鑲著銀色的白山茶暗紋,又貴氣又端莊。
只是巫瑤穿一身黑衣,再披著如此素雅的斗篷,實在不搭。架不住小公子苦勸,身子也確實發(fā)冷,只得硬著頭皮披上了。
如今烈日當頭,各院都取了冰塊驅(qū)熱,她卻穿成這樣,倒有些不倫不類了。
巫瑤不知不覺走到后山的懸崖,小公子亦步亦趨地跟著她,望著她的背影發(fā)怔。有山風襲來,鼓起她的斗篷和衣袖,仿佛隨時會被吹走。
那個身影突然微微前傾,眼看就要掉落懸崖,小公子幾乎肝膽俱裂,猛地撲過去撈起她,滿臉緊張:“巫姑娘當心!”
攬著巫瑤后退幾步,他無意間一低頭,看到腳下深不見底的云靄,瞬間臉色慘白,心有余悸。
巫瑤卻仍探著身子,失神地望著懸崖對面的山地。
他隨之望去,隱約看到有龐大的影子在灌木中一閃,看起來像是野獸。
“什么野獸這么大個子?”
巫瑤瞇了瞇眼,“朱獳和朱厭。”
小公子奇道:“那是什么?”
不待巫瑤回答,身后傳來一聲呼叫:“巫姑娘!”
二人齊齊回頭,卻是文墨御劍,跌跌撞撞地過來了。這劍離地不過三尺,忽左忽右,震得她數(shù)次險些摔下去,實在是……難堪之極。
文墨卻有些得意地道:“我能飛三尺高了!”
巫瑤點點頭,做出高興的神態(tài):“恭喜恭喜。”
文墨被她這句“發(fā)自肺腑”的夸贊夸得飄飄然,又繞著低矮的灌木飛了一圈,不料腳被斜逸而出的荊棘一勾,啪嗒一下摔倒了,四肢撲地,腳踝被荊棘勾住,破了個口子。
小公子哈哈大笑:“長姐,你逞什么能呀!”
文墨掙扎著爬起來,羞惱地瞪了他一眼,轉(zhuǎn)過臉向忍笑的巫瑤道:“巫姑娘,老祖宗請你去廳堂。”又瞪了蠢蠢欲動的小公子一眼,“沒叫你,你就別去了。”
小公子摸了摸后腦勺,表情悻悻地。
喚來畢方鳥,巫瑤剛坐上去,忽覺背后一暖,文墨也爬了上來。她初次坐在畢方鳥背上,緊張地揪了揪手下的羽毛,惹得畢方一陣怪叫,噌地一下就竄遠了。
一眨眼的工夫,畢方降落在正廳前的庭院中,風華花今日正化了一朵白蓮,混跡在滿堂的芍藥紫薇雞冠花之間,添了幾分純凈雅致。
文墨眨了眨眼,還沒反應過來,巫瑤已跳了下去,疾步走到堂下,躬身行禮道:“前輩。”文家老祖宗隔空虛托了一把,她就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
文墨也進了廳堂,笑嘻嘻道:“巫姑娘,今日老祖宗請你前來,是為問小文前途一事。”
“小公子之事,由前輩做主就好,何需一問?”
老祖宗緩緩道:“巫姑娘,我有意將小子送往汴梁,不知此舉可否妥當?”
巫瑤眼皮不覺一跳,“汴梁?”
老祖宗頷首。
“小公子是文府的嫡親世孫,由前輩自行做主即可。但問我個人之意,如今金兵屢屢南下,汴梁乃多事之秋,最好當避則避。”
文墨搶道:“正如巫姑娘所言,汴梁乃多事之秋,朝不謀夕。信王府恩寵正濃,唯恐有變。信王府若生變,我文府也逃脫不了干系,是以才急需有志之士入主朝堂,為救他日之急。”
巫瑤的目光轉(zhuǎn)到她頭上,終于明白是誰的主意,眼神微冷,淡淡道:“小公子不是做官的料。”
“是與不是,不試過怎么知道呢?”文墨笑吟吟的,“巫姑娘一面叫老祖宗做主,一面又反對此事,不知是何心態(tài)?”
巫瑤望了堂上沉默的老祖宗一眼,他此番沉默就代表了默認,難免心頭一寒,不由嘆了一口氣:“若是在今日之前,我必定不會勸阻。只是,方才我見到了朱獳和朱厭。”
文墨奇道:“誰?”
老祖宗卻是一驚,雙目一瞪:“什么?!”
“朱獳現(xiàn)世,必引起恐慌。而朱厭見之,必有大兵。這兩只神獸一起出現(xiàn)……前輩,天下要大亂了。”
文墨面色一白,急道:“天下大亂,是說會改朝換代么?”此話一出,她驚覺聲音太大,趕緊捂住嘴巴,往外一探頭,沒見到其他人,將門窗掩上,這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是,也不是。”巫瑤道,“江山運道,不是以我的修為可以參透的。”
“國之將亡,毛之焉附?既然如此,弟弟就更得為國出一份力了。”
巫瑤又嘆了一口氣,忽而調(diào)轉(zhuǎn)了個話題,問:“你可知那趙佶為何突然將你賜婚于趙玨,那趙桓又為何突然封趙榛為信王?”
文墨神色大變,又將門窗檢查了一遍,走過來拉著她的手,低聲問:“巫姑娘這是何意?”
老祖宗終于開了口:“姑娘有話,就直說吧。”
“依我之見,”巫瑤緩緩道,“左右你夫妻二人貌合神離,若能和離,對彼此、對大局都好。”手上一痛,原是文墨的手改拉為鉗,已死死地箍住了她。
文墨眼睛紅紅的,哽咽道:“巫姑娘何出此言!縱是我文墨有千般不是,你也不能如此毀人姻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