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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玨在少年時,此玉的模樣與如今大有不同,玉臂匠甄別為遠古黃玉,本分兩枚環扣,玉質溫潤,玉色和暢。及至年長,不知為何,這兩枚玉卻長在一塊了。而且越長越……”趙玨面色微紅,“越像一顆石頭。”
“你是說,這兩枚玉長成一塊了?”
趙玨頷首,緊張道:“此物不可用么?”
巫瑤不懂鑒別玉石,又捏了捏手心的小石頭,感受到質地確實溫潤。正愣神間,突然手心一涼,一股寒涼之意直逼她胸腔。巫瑤一驚,細細感受手里的石頭,石頭已沒了寒意,察覺不出任何異常。她心念一轉,神色微動,道:“勉強可用。我這便為孫姑娘施展招魂之術。”
趙玨遲疑地望了望東方的天際,巫瑤知他所想,笑道:“先招魂。待巨門星君回來,正好安魂。”說罷一捏毫無生氣的孫姑娘鼻子,孫姑娘的嘴隨即被迫張開,巫瑤順勢將小石子扔了進去,石子在孫姑娘嘴里滾了滾,嗑到牙齒發出清脆的響聲。
趙玨一想到這石頭曾在他嘴里含過,不由生出幾分怪異之感,然而人命關天,也顧不得太多禮數。
巫瑤手腕一抖,露出袖口的銅鐲子,探指而入,揪出一面三尺寬的白色錦緞旗幟,上書“引魂幡”三字,也不知這么大一面旗幟是如何塞進那小小的鐲子里的。見到趙玨驚奇的目光,微微一笑:“這是袖里乾坤,很尋常的法術。”
趙玨瞪大了眼:“既是袖里乾坤,為何卻在手鐲中取物?”
“袖里乾坤不過一個說辭,是以法術開辟一方芥子天地,用來安置隨身物品,不止是衣袖,手鐲、米粒,甚至是頭發,都能充作芥子天地的通行之所。”
她隨手將引魂幡往陣法中一插,引魂幡破土而入,穩穩立在孫姑娘身側。又掉過臉來,望向趙玨帶來的兩個隨從,問:“你們二人可識得字?”
隨從們一愣,目光望向趙玨,見主子頷首,便躬身答:“識得。”
“那就好。”巫瑤滿意地點點頭,又在鐲子里一揪,揪出一本發黃的書冊,“站在陣法之中,照著念,念到孫姑娘醒來為止。”
隨從們接過書冊一看,表情一滯,又看向主子,“這……”
趙玨只道:“聽巫姑娘吩咐。”
隨從們只得入陣,一左一右站在孫姑娘兩側,捧著書冊,面皮抽搐,一邊伸著脖子看一邊念道:“魂兮歸來!去君之恒干,何為四方些?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
趙玨聽著也是一愣,嘴角沒忍住抽了抽,“巫姑娘,這,這是《招魂》詞?”
巫瑤跟沒聽到似的,手搭涼棚,遮住了頭上越來越烈的太陽,兩只眼睛轉來轉去,似乎在找什么。
隨從們繼續念著:“魂兮歸來!東方不可以托些……”
“大聲點,投入感情。”她皺了皺眉,“念得干巴巴的,鬼魂都繞道走了。”
“……”隨從們提高音量,“歸來兮!……”
趙玨頓時語塞。
天上太陽正烈,照得人頭發暖烘烘的。他突然想,青天白日的,還會有鬼怪不成?誰知念頭剛起,忽見巫瑤雙眼一亮,伸手往虛空中一抓,逮住一團黑氣,那黑氣在她手里掙扎,忽大忽小地變幻著,看不出形狀。
“何方鬼怪!”
黑氣稍稍一凝,片刻后,又用比方才更加激烈的方式掙扎起來。
巫瑤卻森然道:“原來是個戰死的孤鬼。怎么不去投胎,卻被我招了來,想冒名作替身不成?”
那團黑氣一抖,不再掙扎。
“你可見過這具肉身的主人?”
黑氣一動不動,巫瑤自說自話,活脫脫像個瘋癲失常之人,“去幫我把這個魂魄抓回肉身,否則的話……”她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畢方鳥最愛燒你們這種陰寒之物了。”
那團黑氣一震,拼了老命掙脫而出,四散開去,立即不見了蹤影。
隨從們早已被她這副瘋癲之態給嚇了個半死,抖著腿呆呆地看著她,一時忘了念招魂詞。
巫瑤收起猙獰的面孔,目光一轉,淡淡道:“怎么不念了?”
他們立時用比之前大上十倍的聲音念道:“歸來!往恐危身些……”
一旁伺候的李嬸沒忍住小聲道:“這位姑娘怎么胡言亂語的,莫不是腦袋有問題吧。”
趙玨道:“魂魄原來沒有形體,而是一團黑氣么?”
李嬸奇道:“什么黑氣?”
“方才巫姑娘手里有一團黑氣,現在已經散了。”
“黑氣?”李嬸一愣,“她手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沒有呀!”
趙玨也吃了一驚:“李嬸看不到么?”
李嬸搖了搖頭,驚疑地偷偷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道:“魂魄自然是有形體的。大人看到的那團黑氣,只怕連魂魄也稱不上吧,興許是一縷殘魄。”
“殘魄?”
“大人有所不知,人有三魂七魄,為胎光、爽靈、幽精三魂,尸狗、伏矢、雀陰、吞賊、非毒、除穢、臭肺七魄,七魄離體則人死,人死后,三魂便被地府的差役拘走,七魄會漸漸歸體,或輪回,或受苦役。但有一些人呢,雖然身死,魂魄卻是不全的,可能由于對人世執念太深而不肯歸位,也可能是被人施展惡毒的法術而魂魄不合,這樣,殘魄便會繼續在人世間飄蕩,它們意識薄弱,沒有形體,也沒有記憶。”
趙玨還是頭一次聽到這么新奇的說法,“那為何李嬸看不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