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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三娘說今日不管多晚,也不管她有沒有歇下,只要姑娘一回來就去見她。”
蘇姣停下堪堪邁出去的步子,轉身接著朝院里走去,直到門前抬手準備敲門時,里面傳來了聲音。
“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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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的那一刻燈火才亮了起來,屋子里面阿芝也在,柳三娘依舊是倚靠在床榻上,一身素白的綢衣,臉色也是有些的憔悴,見到蘇姣進來了臉上才有了一絲絲的笑意。
“蘇姣過來坐,你們兩個都先下去歇著,我有話要同蘇姣細說。”
阿芝伏了伏身,但是小瀅顯得有些的不愿意了,恐柳三娘會為了今日的事情為難蘇姣,
先前不管人是去了哪里左右現在是回來了,也無大錯是不該罰的,可也是沒有容的她多想就被阿芝拖拽著一起走出了屋子,房門一閉里面什么情形誰都不知。
“阿芝姐姐,三娘她會打姑娘嗎?”
阿芝一笑,:“你倒是先回去歇著,不用操這份子的心,三娘自來對蘇姑娘是好的,且蘇姑娘點子又多這回只不過是讓蘇姑娘幫忙拿個主意罷了。”
小瀅點點頭,心中依舊是忐忑,不過也沒有多說什么就回了后院當中。
室內,柳三娘拉著蘇姣的手也并沒有說話,只是細細的瞧著她。
當初仕女坊買進她的時候,自己也是賭了一把,但是沒有想到真的讓她養出來了一個國色天香的美人兒,原本也是能給她一個大好的前程,卻不想世事難料,仕女坊一夜之間敗落,樹倒獼猴散,只剩下這么個空坊,身上也是惹上了刷都刷不掉的官司。
柳三娘只是這般的看著也并不說話,蘇姣心中也不見得慌亂,今日的事情說到底她也是有過錯的,關鍵時刻坊中也只有她們四個人,若真的是憑空少了一個人,但真的是惹人臆想不斷。
“三娘,我今日……”
“你不必多說,經營仕女坊多年我自許看人也還是有幾分的眼光的,你我看的明白,今日讓你連夜過來實屬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知與你。”
蘇姣看了她一眼,仕女坊如今為困獸,外面的消息傳不進來,里面的人也是出不去,官府尚未提審坊中的任何一個人,哪里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柳三娘看出來了她的疑問,笑著解釋道:“我此番落魄想必是再也站不起來了,不過你不一樣,你尚未及笈,可不能隨了我這個破罐子破摔的,仕女坊倒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沾上什么禍事來,但也終究是有人不一樣。”
“綿州的知州大人有一胞弟,其弟房內有一個霜姨娘曾經就是出自仕女坊的,此番事發我就想辦法透出消息與她搭上線,得知近日知州府上要采買幾個婢子進府伺候著,應該都是跟在她身邊,我已經是托過她了,明日一早你走密道,外面自然是會有人帶著你的,你就在她的身邊,也吃不了什么大虧,這個路子是我能為你安排的最好的了。”
蘇姣靜靜的聽她說完,心中言不明到底是何般的滋味,低下頭久久不語。也是她不能一直都被困在這里,她還要去找姐姐蘇眉。
今日冒險見了欽差也只不過是將案子移到北淮王世子那里去了,欽差與綿州城里面所有的官員誰都插不了手,三娘這些年來知道柴邵明太多的秘密,他自然是不會讓三娘多活幾日的,不過她有了這么一出,那柴浩鳴有了什么想法也都還得掂量掂量才行。
其次欽差大人派人圍包了整個的仕女坊,說不得什么時候就會召三娘前去問案,三娘清白不肯說其他的,可欽差大人不會相信自會用刑,三娘有孕在身,身子本來就虛,一番折騰能不能保住命還的兩說。
可是現在欽差大人那里自認為案子已經不歸自己管轄,自然是不會來提三娘審問的,而北淮王世子也不知案子移交到了他那里,即便是后來知道了,再來提三娘的時候,最快也是在明日的巳時時之后了,而這個時間給她們已經是足夠了。
“三娘如此為我考慮,蘇姣心中感激不盡,可這個關頭蘇姣又怎么會獨立離開呢,今日蘇姣出坊想必三娘也是知道的,至于干了什么蘇姣現在還不能對三娘坦誠,只是當我走的那一日,三娘同阿芝姐姐還有小瀅一起走,越遠越好,柴浩鳴還請三娘不要再顧及。”
柳三娘再聽到這個名字時心中有些的晃神,臉上在無半點的笑意。
“顧及他?又如何去顧及?落得個今日的這種場面,我心中也曾細細思量過事情的來龍去脈,從最初開始一層層的往下剝,自然也只懂得仕女坊如何會落得個今日的場面。”
蘇姣心中一酸,不知如何去勸慰,她們想通了仕女坊與銀錢壞案其中的關竅之后便是瞞著柳三娘卻不想柳三娘自己已經是推敲了出來。
“三娘切勿太過悲切,還是要顧著肚子里面的孩子,此番三娘走便是,壞錢一案現已經不屬于欽差大人查辦的范圍之內,他也不會再來提問三娘了,但是我們的時間也不多,待北淮王世子到了欽差大人的府邸上,三娘就算是有天大的本領也逃不過牢獄之災了。”
柳三娘被她的話弄得個糊里糊涂的,不過她也是個聰明人,蘇姣說是要走,那自是走吧,沒什么好猶豫的,不過這件事情已經是交給了欽差大人現在和北淮王世子有什么關系?她深深地看了蘇姣一眼,點點頭不再說話。
是夜里,秋風乍起,涼意漸甚,與柳三娘商談了許久之后蘇姣才回到了后院,既然已經是決定要走了,那么所有的事情多必須是要提前打點好的,此次離去,恐再難歸來,仕女坊成立至今七年,敗落也只是在一夕之間,不由的讓人感慨。
銀子什么的是自然不能夠再帶上的,不過好在蘇姣今日出府的時候,就已經是拿了三娘的一顆東珠去了當鋪換了些的銀子。
東珠是上好的貨色,價格自然是不會低的,所以也是能夠花上一些時日的,至于其它的值錢的物事也都是一并帶上,柳三娘有孕,以后花錢的地方都還是多著呢。
至于蘇姣,她是要去知州府上的人,一身貧白,反倒是比現已華服保險的多,入府為婢,也僅僅是她一個人而已,所以小瀅那邊都是說好了到時候是跟著三娘一道走的,去哪里也不必和蘇姣在交代,最好是無一人知曉她們的行蹤才是最好。
安頓的差不多了,就靜待著天色更深一些的時候。
地道最好是不要被人所發現,這件事情蘇姣也是同柳三娘在事前就商議過的,放火燒定然是行不通的,那么就只能是用炸藥了,不過這火藥仕女坊里面倒也還是有上一些的,火藥雖是為朝廷經營,但是往日里柴浩鳴也沒少利用仕女坊當幌子,往這里面買進過。
只不過這用量該是多少卻不能把握的住,仕女坊周圍都是商鋪,萬一不小心,這造成的傷害和損失就是無法估量的了,所以這個話頭剛剛冒出來,兩人一細想便是放棄了,也罷,仕女坊如今也是一身的-騷,她柳三娘注定是逃不過這場災禍的,她這悄悄一走,追捕也好,通緝也罷,倒是能不能躲的過去也是看她柳三娘的本事了。
坊外夜深處傳來幾聲依稀的犬吠之聲,這廂準備好了之后,幾人便是由著密道一直往外面走,估摸著到了那邊的小院子的時候,天色也差不多已經是清明了,所以她們逃走的時間也不多。
臨別之際,小瀅背上背著兩個包裹,臉上早已經是眼淚橫流,從仕女坊牽扯進了大案之后一直到現在蘇姣要和她們分開,她一直都沒有真正的反應過來,覺得一切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夢一樣,一覺醒來面對的就是這樣的場面。
蘇姣心中澀然,面對著朝夕相處四年多的人和即將到來的離別,心中若是沒有半點的傷懷,那是不可能的。
握緊了阿芝和小瀅的手,躬身行了一禮,謝她們這么多年以來的照顧,囑咐她們好好地照顧三娘各自珍重,這才轉身解下身上的披風為三娘系上,退后三步,跪下,恭敬的給柳三娘磕了三個響頭。
往日幕幕皆是浮現在眼前,當日若不是柳三娘賭的那一把,任憑她蘇姣有著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過得比現在更好,更別提仕女坊中受到的大家般的教育,此情此恩,一生都不敢有絲毫的遺忘。
柳三娘扶起她,蘇姣心中對于她的感激她自是知道的,不過今日也是讓她受到了仕女坊的連累,這種種的也都是人生之間的機緣吧。
“蘇姣,自你入仕女坊開始到現在,說是仕女坊教你,其實你何嘗不是在陪著我,想我一生起起伏伏,直到現在終也是能夠好好地過上一段自己的日子了,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膝下有一子女,現在也是如愿,你此生還長,離別之際有幾個字送給你,萬事隨心,終得自在。”
說罷,轉身由阿芝和小瀅扶著便是走出了院子,天色微明,風刮過有些許的涼意,蘇姣站立半晌,直到外面有人尋來,這才從離別之境中緩過神來,走出院門,抬頭看了看街道上攢動的人潮,這一次又是一個新的開始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