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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顯十三年,嘉元帝初實施軍隊改革,命北淮王世子宋知為特使前往平州,處理一切事宜,代使皇權,可先斬后奏,榮耀加身,一時之間竟無人能與之相比。
現時的平州被一大片的大雪所覆蓋著,如同手藝精巧的少婦織就的一床白羽厚被,徐徐鋪展在家戶房頂之上,街道上行人匆匆,似乎已經是對于這樣難得一見的美景早已不感稀奇,前一時還潔白的雪地,片刻已經是被練踏的繚亂,車轍的痕跡,人的腳印,馬蹄疾馳而過,潔白的雪地一片的污色。
迎客來客棧當中,一個身穿著舊夾襖,上面帶著幾個補丁但是還勝在整潔,一頭烏黑的秀發長及腰間,松松垮垮的挽著一個鬢,鬢發之間只有一個簡單的銀釵斜插著,再無其他多余的飾物,遠遠地看著背影也倒是平凡無奇,倒真的是轉過身來時,光是那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竟能是讓人看癡了過去,詞中有云:“一寸秋波,千斛明珠未覺多。”也不過是如此了吧。
除卻一雙美目,五官甚是精巧,女子臉型偏瘦,微微露出顴骨,臉色偏黃,便在這樣的美貌之上硬生生的添上了幾分的不足,若道是生在大戶人家,這前程自是不用說的,若是寒戶當然是讓人不禁惋惜。
女子看著差不多十歲,身材嬌小,個頭也不高,此時正是端坐在大堂之中專門鋪設的一張長桌前,上面擺放著些時興的瓜果,數量不多,還有一碟小小的花生米,一盞畫著兩只仙鶴的杯子靜靜的擱在一旁,杯蓋被撩起輕輕的搭在下面的茶托上,裊裊青煙升起,寒冬之中倒是讓人有了一絲的暖意。
二樓的云息看了看身后緊閉的房門,又四處望了望,確定是沒有什么可疑的人之后,才慢慢悠悠的走上前,趴在二樓的欄桿上看得個熱鬧。
迎客來的二樓是一個大大的環形,站在二樓的走廊,很輕易的就可以瞧見大堂當中的一切。
只見那個女子伸手拿起桌子上面的一方圓木輕輕的敲了敲,大堂之中原本還是有些吵鬧的人群頓時就安靜了下來,誰都不在多說上一句,皆是靜靜的等著女子開口。
清瞳環顧四周,打量了一圈之后,微微低頭斂起,方才開了口,“淮陽葉生者,失其名字。文章詞賦,冠絕當時,而所遇不偶,困于名場。會關東丁乘鶴來令是邑,見奇文,奇之召與語,大悅。……人生世上,只須合眼放步,以聽造物之低昂而已。天下之昂藏淪落如葉生者,亦復不少,顧安得令威復來而生死從之也哉?噫!”
云息聽著那女子徐徐念完幾句之后,也倒是不知道個所以然來,自小是書讀的不多,說話也甚是直白,雖是免不了和一些文人打交道,但是言語間也不像是現在的這般深奧,但是看著大堂中的人皆是入神的聽著,無人閑話。
輕輕的飲了一口茶,又接著道:“淮陽有一個姓葉的書生,也忘記了他到底是叫什么名字,這個人寫的文章做的詩詞歌賦在當時都是非常的有名,只是時運不濟,每每落第。當時一個東北人丁乘鶴來到來到這里當縣令,看到葉生的文章非常的贊賞,就把他叫過來,和葉生言語之間談的非常的愉快,丁乘鶴特別高興……人活在世上,只需要閉著眼睛放開了步子走自己的路,聽天由命,天底下那些驕子淪落到葉生這種地步的不在少數……”
聽到這里,云息才算是明白了,不過看著這個年紀本應該是長在閨閣當中的姑娘現在卻是拋頭露面當起了說書的先生,倒是讓人有些的噫噓。
直到女子說完了整個故事,大堂之中才是有了一點點的動靜來,有些出手闊綽的公子都是遞上一兩錠碎銀擱在桌上,女子皆是起身謝過但卻并未收攬進懷中。
云息摸了摸自己的兜,里面是有好一些的銀子,但這些都是公子的,自己想去遞上兩文也是不可能的,灰溜溜的轉過身卻是嚇了一大跳。
宋知靜靜的站在云息的身后,眼神看著大堂之中,身后是一臉喜意的范焉,云息低著頭絲毫看不出一絲絲剛才的沮喪,喚了一聲:“爺。”才默默的退到一邊。
宋知上前一步,眼前的景象變得更加的開闊,原先只聽見聲音有些嬌嫩的女子完全的展露在他的眼前。
范焉跟著上前,只是錯上半步,剛剛在室中隱隱約約的便是聽見有人在說書,他耳力極好聽得倒是真切,更別說是自來武功便是深不可測的世子了。
看著世子看不出什么表情的臉,雖是十五歲年紀尚輕,但無人敢輕看了去,面色冷凝,下頜緊繃。范焉稍稍俯著身子,輕聲解釋道:“平州原有一大戶,算得上是頂頂有名的書香世家,可是多年前不知道是得罪了什么人,受到了打壓,直到幾年前這樣一個大戶才徹底的沒落,下面這位是那蘇家老爺蘇世平的第二個庶女,年紀小小的便已經是能出來說書補貼家用,慢慢的在平州也有了一些的名氣,提起來都得是伸個大拇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