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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圖跟她說話,卻怎么也受不了她的凝視。
“讓開,我要去上班。”她說,語調平直,卻不容拒絕。
說著,走進大臥室將一件件衣服穿好,自始自終,再不發一語,也不看他一眼,穿好后站到他面前。
他看著她,臉色越來越灰敗。
“蔣伯同,你這樣有意思嗎?”她的聲音,那樣輕,卻仿佛是最利的刃,刺穿了他的心。
“不是,老婆,我……”他妄圖解釋,卻在那雙寂靜得幾乎空靈的眸子中,看到了自己,那樣慌亂無措,精神驟然垮了下來,最后只低低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對不起?”她緩緩重復著那三個字,手慢慢抬起來,冰冷的指尖,撫上他的臉,在他的眉眼間游移,聲音如同夢囈;“蔣伯同,你讓我情何以堪?我認識過你嗎?”
她的手,漸漸下滑,掌心覆在他的胸口:“這里有心嗎……”
眼眸似蒙上了一層黯淡的紗,再無光亮。
女兒生日后,蔣伯同提出了離婚,并且說,如果離婚,他從部隊轉業的幾萬元轉業安置費,梅子沒有資格分。他買了一套120多平米的房子,用那筆錢付了首付,所以新房子沒她的份。
對于這樣的蔣伯同,梅子想想都覺得惡心,恨不得下一秒立刻離開。即便離婚,她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去與他爭一分錢的家產,他卻已經算計上她了。
她之所以一直猶豫不決,是害怕離婚菡菡受到傷害。她不知道是該自私的不顧一切的為自己活著,還是該為了孩子茍且偷生?這些念頭讓梅子很痛苦。
一天晚上蔣伯同回來又提離婚的事,“梅子,你就同意離婚吧,這樣拖著對誰都沒有意義!”
梅子還是沒有下定決心,所以說:“告訴你多少次了,為了孩子我不會離婚的,你就別再提了。”
聽了梅子的話,蔣伯同惡狠狠地扔給梅子一份離婚起訴書說:“如果你再不同意離婚,我就上法院去起訴離婚,我不希望走到那一步,所以希望你能同意協議離婚。”
見蔣伯同鐵了心要離婚,梅子問道:“你為什么現在非要離婚,難道是為了柳隨心?”
“我和柳隨心什么事都沒有,離婚只因為我們這些年一直感情不合,吵吵鬧鬧的,過的很痛苦,離了婚我誰也不找,一個人過。”
梅子鄙視地笑著說:“呵呵,到現在仍然沒膽量承認。”
“我和誰都沒有關系。”看著梅子的鄙視,蔣伯同繼續怒聲否認道。
“現在說我們性格不合了,蔣伯同,多么可笑,當年你不是死活不同意嗎?”
“當年是當年,現在是現在,鞋子合不合腳只有自己知道。”
梅子一愣,隨即升起大大的失望,冷嘲道:“講不通,這個世上從來就沒有一雙鞋做好就合你的腳,因為沒有哪雙鞋是為你量腳訂做的。何況婚姻,遠比一雙鞋要復雜得多。”
“有的鞋子穿在腳上并不好看,但卻十分舒服;有的鞋子穿著并不舒服,但大家卻說美觀。于是有的人為了舒服買了不好看的鞋;有的人為了美觀,買了穿著不舒服的鞋;而第三者就像一雙拖鞋,走累了可以讓人放腳進去輕松輕松,拖鞋穿著舒服,但難登大雅之堂,所以只能在沒有人的時候穿一穿。雖然也有人把拖鞋長期穿在腳上,自己不覺得什么,但在別人眼里,怎么看都顯得不倫不類。”
“所以,講不通,你到哪里去找一雙做好就絕對配你的腳的鞋呢?現實生活中,大部分的人都是對比過、試穿過才買下鞋子的。既然是你自己精心選的鞋,就應該是適合自己腳的那一雙,永遠不要去羨慕別人的鞋更漂亮,更輕便、更合腳,否則你只會報怨自己的鞋不合腳,因為世間根本沒有一雙鞋是為你量腳訂做的。”
“其實,鞋子穿久了,腳慢慢就適應了鞋子,鞋子也適應了腳。但要想鞋子穿著舒服美觀,要經常擦試保養,才能沒有灰塵,永久保持光潔。”
“蔣伯同,你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無恥之徒,你不愿意讓你的腳去適應鞋子,也不去給鞋子擦灰試塵,讓它保持光潔,只是一味報怨你的鞋子不適合你的腳。當初沒人*你買這不合腳的鞋子,是你自己心甘情愿買的。時至今日,你不找自己的原因,卻一味地報怨鞋子不合自己的腳,鞋子何其無辜?”
聽完梅子的話,蔣伯同面目猙獰地一把牢牢掐住了她的脖子,“我讓你不離婚,讓你一天到晚憐牙利齒地對付我,我掐死你。”
開始,梅子還掙扎了幾下,等呼吸越來越困難時,她放棄了掙扎,覺得就這樣死了其實挺好,現在這樣的日子真的過夠了。
于是一動不動地躺著,就在她眼前黑暗一片,無數金星像夜空中的禮花一樣亂飛,大腦開始失去意識,進入一種渾頓狀態時,蔣伯同突然松開了手。
憤怒的蔣伯同看到自己手下的梅子,臉越漲越紅,想咳又咳不出來很難受的樣子,慍怒的加大了手勁,很快梅子的臉開始由紅變紫,圓睜的眼睛一點一點開始渙散起來,他突然害怕的發抖。可她卻一動不動,沒有向他開口求饒,他有了深深的無力感,沮喪地松開了手。
扭頭卻看見菡菡光著小腳丫站在大臥室門口,驚恐的大眼睛里流著淚,盛滿了憤怒,死死地盯著他。
菡菡見他松開了手,如一只小豹子一樣迅捷地撲到梅子身上,大聲哭喊著,“媽媽,媽媽,你醒醒!爸爸,你還我媽媽,還我媽媽,你是個大壞蛋!你走,你走!”雙手撲打著蔣伯同。
久違的空氣進入肺部,呼吸慢慢順暢起來,梅子咳了兩聲,醒過來,睜眼看見稚嫩的小臉上淚水縱橫、手足無措嚎啕大哭著拍打蔣伯同的菡菡,除了痛仍是痛。恨讓菡菡如水般純凈的眼睛看見曾經相親相愛的爸爸媽媽,如今卻在她面前惡語相向,殘忍傷害;恨自己不能帶給她平靜溫暖的生活;更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眼淚抑制不住的流了下來,努力平靜了一下,輕聲安慰道:“寶貝,沒事了,沒事了,媽媽沒事了……”
蔣伯同走后,梅子把菡菡哄睡著,獨自坐在床上抱著自己,將身體緊緊縮成一團,如受了重傷的小獸一般,輕輕地嗚咽,漸漸地,聲音越來越大,最后成了失聲痛哭。
這場婚姻,她放棄了自己曾經的驕傲,曾經的夢想。傾了所有,走進他的世界,對他的父母、他的家人比對自己的父母家人還好。為了他,為了孩子,甚至遠離了自己的朋友圈,只為換來他的真心呵護,只想給孩子營造一個溫馨完整的家,完全失去了自我,活的多么卑微呀!
回首前塵,滿是遺憾。梅子覺得累了,太累了,她走不動了。為了女兒她該做的,不該做的全做了,已經竭盡全力了,仍然不能給女兒一個美滿的人生,只能對女兒說一聲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