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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思遠,我現(xiàn)在別無選擇,真的,我別無選擇。”說著,兩行眼淚倏忽滑落。
程思遠抿著嘴唇,凝重地看著我,安慰地說,“你現(xiàn)在先安心養(yǎng)胎,其他事情,我來想辦法。相信我,一切都會好的。”
我們回到鄉(xiāng)下張嫂家時,已經(jīng)是中午兩點,程思遠什么都不讓我做,扶著我躺在床上,然后打短話給陳深,詢問嘉楠案子的情況,陳深在暗中派了律師去幫忙,小寒也代替我去安撫外婆,探望舅舅,在我最為難的時刻,我的朋友們都默默幫助我,做了我不能做的事情。
夜晚程思遠沒有回去,張嫂以為我倆真的是夫妻,所有沒有安排別的房間,我和程思遠都不好拆穿,只能悶著,等他們都睡了,程思遠回道房間,看著我不好意思地撓頭說,“今晚咱們只能將就一下了,你睡床,我睡沙發(fā),你放心,我不是什么好人------”
說完他自己都愣了,我噗嗤地笑出聲來,這是我這幾天來,第一次笑得這么開心,程思遠不好意思地撓頭,重新說,“你放心,我不是什么壞人。”
然后我分了一條毯子,一個枕頭給他,他非常自覺地抱著毯子和枕頭去沙發(fā)上睡,夜晚怕冷,然后開了空調(diào),他躺在沙發(fā)上,側(cè)過身子看著我說,“你半夜有事兒隨時叫我。”
我點了點頭,然后關(guān)燈睡覺。
不知道是不是有程思遠在的緣故,我有點失眠了,半夜睡不著,躺在床上數(shù)星星,數(shù)了一圈都沒睡著,肚子大了,又不能太鬧騰,連側(cè)身都困難。
夜特別靜,程思遠的呼吸聲一深一淺,我聽得清清楚楚。以前我只聽過陸巖的聲音,陸巖呼吸很平穩(wěn),像他人一樣,十分有規(guī)矩。
“若棠?你睡了嗎?”忽然程思遠叫我一聲,他聲音小小的,是試探性的。
我眨了眨眼睛,淡淡說,“睡不著。”
“我也睡不著。我們聊聊天吧。”
我嗯了一聲,“說什么?”
黑暗中,程思遠半晌沒說話,我們沉默了很久很久,他才問我,“你是不是很愛他。”
我沒想到程思遠會問我這樣的問題,我有點懵。我和程思遠認識雖然不久,但是友誼進展得很快,我知道這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喜歡我,而我有難,剛好他愿意幫忙,而我也剛好利用了他。我們之間從來沒有很深入的話題,他對我的事情知道的不多,但也不少,我什么身份,我肚子里孩子的爸爸是誰,他應(yīng)該清楚。但他從來沒問過。
我裝傻地說,“誰?”
程思遠像是看穿了我的裝傻,輕輕笑了笑說,“孩子的爸爸。”
“哦,他呀。”我忽然鼻尖泛酸,但我現(xiàn)在不想哭,所以我極力地忍住了淚水,睜大眼睛看著黑漆漆的天花板,云淡風(fēng)輕地說,“愛呀,怎么不愛。”
程思遠沒說話,好像在等我繼續(xù)說似的,我自嘲地笑了笑,“可人生啊,不僅僅是只有愛情的。程思遠,比起愛情,我可能更需要生活。他已經(jīng)結(jié)婚了,我就不能再放肆了,有些愛可以很偉大,也可以很無恥,更可以很廉價,我控制不了別的任何東西,但我還能控制我自己的感情,我自己的選擇。”
“他應(yīng)該也很愛你,這么天南地北的尋找你,我是男人,我明白。”程思遠的聲音幽幽地傳來。
我冷笑,嘲笑自己,也嘲笑程思遠,“或許吧,但他是個自私的男人,比起愛我,應(yīng)該更愛他自己。”
然后我和程思遠都沉默了,靜靜的夜色一點一點地流淌著,無聲無息。
但我們都是清醒的。
過了好久,程思遠忽然叫我,“若棠。”
“嗯。”
“既然不想躲了,不如找個安穩(wěn)的肩膀,如何?”程思遠忽然說。盡管夜色很黑,我看不見他的臉,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可他的語氣太認真,太正兒八經(jīng),太懇求,我感到恐慌。
我猛地轉(zhuǎn)過腦袋去看沙發(fā)上的程思遠,黑暗中他只是縮在沙發(fā)上的一團,我努力尋找著,隱約看到了他明亮的眼睛,他問我說,“若棠,我們結(jié)婚吧。”
腦海中忽然閃過在深圳時,在喬辰家客廳,喬辰問他是什么意思,他淡然地笑著,肯定地告訴喬辰,假如有機會,他一定會照顧好我肚子里的孩子,視如己出。
我尷尬地笑了笑,“程思遠,你瘋了。”
我是不可能答應(yīng)的,我和陸巖是兩個世界的人,和程思遠也是兩個世界的人。先撇開說我對程思遠沒有感情,其次,我這么骯臟的一個人,配不上干凈溫暖的程思遠。
程思遠忽然從沙發(fā)上做起來,認認真真地說,“若棠,我說真的,我們結(jié)婚吧。”
“程思遠,我要睡了,你也趕緊睡,你太累了,已經(jīng)神志不清了。”我捂著被子,把腦袋埋進被子里去。
然后我聽見程思遠嘆了一口氣,里頭有著說不盡的惆悵和無奈,他頓了頓,肯定地說,“你不用現(xiàn)在回答我,我會等你,直到你有了答案。”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程思遠再次睡下。而我卻怎么也睡不著了,我總覺得自己找程思遠幫忙是錯誤的------
大約五分鐘后,外頭忽然響起一陣敲門聲,我和程思遠都立即反應(yīng)過來,我小聲地叫著程思遠的名字,他已經(jīng)從沙發(fā)上起來,小心翼翼地穿著拖鞋,走到我床邊說,“你先別起來,我出去看看。”
然而沒等程思遠出去,張嫂已經(jīng)開了客廳的燈,準(zhǔn)備去開門了,我和程思遠都聽見張嫂問,“誰啊!這么晚了還叫門!”
“我呀!思敏媽,我家停電了,來問你借個手電筒!”
張嫂確認了是隔壁的鄰居,這才打開門,然而,門剛開,一陣巨大的響動傳來,像是有很多人沖進來似的,嚇得張嫂大聲喊著,“你們是誰!想干什么!”
“大嫂,我們來找人,找到人,馬上走。”是小尹的聲音!
我和程思遠面面相覷,我抖著嘴唇說,“程思遠,怎么辦,他來了,他來了-------”
程思遠沉著眸子,緊緊地抓著我的手,安慰地說,“別怕,有我在。”
隔著一堵墻,我聽見張嫂大聲說,“我這里沒有你們要找的人,你們?nèi)胍沟年J進來,這是犯法的!”
但他們并沒有理會張嫂的話,小尹一聲令下,那些人立即把大門關(guān)了,然后分頭尋找。我住一樓,客廳旁邊就是門,他們自然首先就找了過來,但是睡覺之前程思遠把門鎖了,他們怎么都進不來,然后小尹問張嫂拿鑰匙,張嫂不肯,小尹直接讓人踹門。
我緊緊抓著程思遠的手,身子篩糠似的哆嗦著,要散架了似的。而程思遠此時也沒有辦法,我們倆只能眼睜睜看著被踹動的背板一動一動的,那門本身不是多結(jié)實的,三兩下就踹開了,一個保鏢推開門,然后小尹走進來,他一身萬年不變的黑西裝,看了一眼,又轉(zhuǎn)身出去,對身后的人說,“陸總,周小姐在里面。”
那一刻我真的要瘋了,我死死抓著程思遠的手,雙唇哆嗦著,牙齒不停地打顫,咯噔咯噔的。
然后陸巖走近我的視線里,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羽絨服,黑色的休閑褲,休閑皮鞋,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見我躺在床上,而程思遠站在床邊緊緊抓著我的手,陸巖冷笑了一聲,然后慢騰騰走到我跟前,他想伸手來摸我的臉,陪程思遠一把拍開了,程思遠沉著臉吼了他一聲,“別碰他!”
陸巖眉頭一擰,輕哼了一聲,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程思遠,重重地點了點頭,隨即往后退了一步,轉(zhuǎn)身要走,可他立馬回過身來,對準(zhǔn)了程思遠的臉,狠狠一拳頭砸下去,程思遠沒有防備,被他打倒在地,可拉著我的手卻沒有松開。
我哇地叫了出來,爬下床去拉程思遠,可陸巖一把抓著我肩膀,將我摁著坐在床上,旋即一把拎著我的長發(fā)往上提了提,用一種特別冷酷的口氣跟我說,“好好坐在一邊看著,看我怎么收拾他。要是你敢動一下,我就斬斷他一根手指。”他語氣冷冷的,淡淡的,卻帶著說不盡的威脅和殘忍,還有凌厲,恐嚇。
他話音剛落,小尹便走進屋子里,遞給陸巖一把瑞士軍刀,我頹然地坐在床沿上,看著那把明晃晃的刀子握在陸巖手里,在燈光照耀下,閃著亮光。
“他哪只手牽了你?”陸巖歪著脖子看我,眼神冷冽極了。